几天后,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一支看似低调、实则由天机阁最精锐暗卫伪装成护院的车队。
打着“江南道赈灾黜陟使”的黄龙大旗,缓缓驶出了长安城的明德门。
马车宽敞奢华,里面不仅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
甚至还丧心病狂地装了一套小型的减震弹簧。
李愔躺在软垫上,头枕着魏无双的修长美腿,嘴里嚼著剥好的葡萄。
“这哪是去赈灾啊,简直就是公费度蜜月嘛。”
李愔美滋滋地打了个滚。
这趟差事虽然是被迫接下的,但只要离开了李世民的视线,离开了那帮天天吵架的朝臣。
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更何况,天机阁的暗桩遍布大唐水陆交通线。
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全都是最高规格的提前安排。
魏无双伸手戳了戳李愔的脑门,嗔怪道。
“你这人,就是没个正形。这可是去救灾的,灾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虽然嘴上责怪,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是她出嫁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夫君出远门。
没有朝堂的暗箭,没有老爹的唠叨。
只有两个人,一路游山玩水。
然而,这种轻松惬意的蜜月氛围。
随着车队逐渐深入江南道的地界,开始一点点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进入淮南道的第一天。
天空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拖家带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
偶尔有几个饿晕过去的,直接倒在路边,再也没有爬起来。
李愔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幕,嘴里的葡萄顿时失去了甜味。
他放下了车帘,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天灾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往往是人祸。
赈灾的钱粮,他可是让天机阁的物流线日夜兼程运过来的。
按理说,只要地方官府开仓放粮,灾民绝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车队在暮色中抵达了泗州城外的一个下辖县。
当地的县令姓苟,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
一听说钦差大人驾到,苟县令立刻带着全县的官吏,在城门外十里相迎。
“下官叩见钦差大人!殿下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县衙备下接风洗尘的薄酒,请殿下移步。”
苟县令笑得脸上肥肉堆在了一起,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乱转。
李愔下了马车,看着这胖子那一身名贵的丝绸官服。
再看看远处施粥棚前,排著长队、饿得皮包骨头的灾民。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苟大人费心了。不过,这接风宴先不急。”
李愔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施粥棚走去。
“本王既然是来赈灾的,总得先看看咱们大唐的子民吃得怎么样。”
苟县令脸色一变,赶紧快步跟上。
“殿下放心,下官日夜操劳,这赈灾的粥棚从未断过火,灾民们都感激涕零呢!”
李愔走到一口大铁锅前。
几个衙役正在用长柄大勺在锅里搅动。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木碗,自己动手舀了一勺粥。
刚凑到鼻尖,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著土腥味,直冲脑门。
李愔皱了皱眉。
他没有喝,而是将那碗粥缓缓倒在青石板上。
米粒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都发黑变质了。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浑浊的汤水里,竟然沉淀著厚厚一层沙土和细石子!
“这就是你说的,让灾民感激涕零的赈灾粥?”
李愔转过头,眼神冷厉如刀,死死盯着苟县令。
“本王拨下来的赈灾粮,全是今年的新米。”
“你给本王解释解释,这些发霉的陈米和沙土,是从哪来的!”
苟县令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顺着胖脸往下滴。
“殿下明鉴啊!这是这是规矩啊!”
他结结巴巴地狡辩。
“若是全用好米,那些刁民就会生出懒惰之心,而且会有许多不缺粮的人来冒领!”
“掺了沙土,只有真正饿急了的灾民才会吃。”
“下官这也是为了把有限的粮食,省给更多需要的人啊!”
这套冠冕堂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