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
尖锐的嗡嗡声在李愔的脑子里回荡，就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拍了拍趴在身旁的燕云，两人摇摇晃晃地从假山背后的死角里站了起来。
整个后花园，已经不能用“狼藉”来形容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硝烟味。
混合著刺鼻的血腥气，闻一口都让人作呕。
刚才那十几个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的崔家顶级死士。
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状。
满地都是残破的碎肉和断裂的兵刃。
假山前方的青砖地面，被恐怖的爆炸冲击波硬生生刮掉了一层地皮。
那些侥幸躲在射界外围、只受了点轻伤的几个死士。
这会儿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手里淬毒的十字弩掉在地上。
一个个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捂著脑袋。
对着那尊还在往外冒着缕缕青烟的红衣大炮，疯狂地磕著响头。
嘴里发出类似于野兽般的毫无意义的嚎叫。
在古代人的认知里，这种夹杂着火光、巨响，瞬间将人撕碎的力量。
除了天罚神雷，再无其他解释！
“夫君！”
一声焦急而惊恐的呼喊，撕裂了后院诡异的死寂。
魏无双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
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手里紧紧攥著青霜剑。
跌跌撞撞地从游廊那边冲了过来。
刚才那声震动半个长安城的巨响，差点把主卧的房顶掀了。
当她冲进后花园，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大唐第一才女的脚步，像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地上。
她瞪圆了桃花眼，眼白上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但她死死咬著嘴唇，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魏无双的目光，越过那些满地磕头的刺客残骸。
最终落在了那尊横亘在假山裂缝中、通体黝黑的钢铁怪物上。
炮口还在散发著灼人的高温和刺鼻的白烟。
李愔正站在那个怪物旁边，一边掏耳朵，一边用袖子扇著周围的烟雾。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魏无双的声音发著颤，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
她一步步挪向李愔，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是什么邪门妖术？还是蜀中唐门失传的绝世暗器？”
“你这般残杀生灵，是有伤天和的啊！”
在大唐文人的固有观念里。
无论是阴谋诡计还是两军对垒，都还在人力的范畴之内。
可眼前这东西，一瞬间把十几个武林高手轰成血雾。
这已经超出了她二十多年来创建的世界观认知。
这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兵器！
“娘子，你别激动！先把剑放下！”
李愔一看老婆这副要大义灭亲的架势，吓得赶紧往前跑了两步。
他张开双臂，试图挡住魏无双看向火炮的视线。
“这绝对不是什么妖法！更不是暗器！”
“这玩意儿光明正大，靠的是科学！是物理学！”
“物理学？”
魏无双眉头紧锁，眼神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退。
“这天下哪有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学问’？你莫要用些生僻辞汇来诓骗我！”
“我骗你干嘛！”
李愔急得直拍大腿，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得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给这个古代才女科普一下现代热兵器的原理。
不然今天这事儿过不去，明天她就能把自己当成妖怪给点了天灯。
李愔转身跑到炮口旁，顾不上烫手，轻轻拍了拍那厚实的精钢炮管。
“娘子，你见过道士炼丹吧？”
“这炮管里装的，就是道士们平时用的硝石、硫磺，再加上一点木炭。”
李愔连比划带说。
“我把这三样东西，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这叫‘一硝二磺三木炭’，是绝密的化学配方！”
魏无双听得一愣一愣的。
“道士炼丹？那不过是些炸炉的小把戏，怎会有如此威力？”
“炸炉是因为容器不结实！”
李愔敲了敲炮管，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你看这炮管，通体用上等精钢铸造，坚不可摧，而且只有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