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的余波还未平息,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风暴,已经以长安城为中心,向着大唐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不到半个月的光景。
天机阁设在城外隐秘山谷里的印书坊,日夜不停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上百台连夜打造出来的活字印刷机,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将一桶桶浓郁的松烟墨,均匀地刷在胶泥字块上。
一张张廉价却洁白的竹浆纸覆盖上去。
《大唐新华字典》。
《论语》。
《孟子》。
这些曾经被世家门阀锁在深宅大院、甚至需要用等身黄金去换取的知识宝库。
此刻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通过天机阁遍布大唐的物流网路。
以一种势不可挡的狂暴姿态,铺满了从关中到江南、从陇右到岭南的每一个书摊、每一个集市。
十文钱一本。
这个价格,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囤积居奇的书商脸上。
对于大唐的底层百姓来说,十文钱算什么?
不过是两碗最便宜的清汤阳春面,或者割半斤劣等猪肉的钱。
世家门阀耗费了数百年时间。
用昂贵的黄麻纸、用繁琐的人工抄写,一层一层筑起的知识高墙。
那曾经让天下寒门子弟感到绝望、高不可攀的文化壁垒。
在这如雪片般漫天飞舞的廉价书籍面前,轰然倒塌,碎得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长安城外,灞桥柳岸。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长衫、鞋底都已经磨穿了的寒门老儒生。
正用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止不住颤抖的双手。
死死地捧著一本散发著浓烈墨香的《大唐新华字典》。
深蓝色的封皮,摸在手里有一种粗糙却真实的质感。
老儒生翻开书页。
看着那一个个排列整齐、没有丝毫洇墨和错漏的蝇头小楷。
他浑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砸在纸页上。
“老朽苦读五十载,借书抄书耗尽家财,半生贫寒。”
老儒生仰起头,看着苍茫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原以为这辈子都买不起一部完整的圣贤书,只能带着一肚子遗憾进棺材。”
“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花十文钱,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部字典!”
“这等排版,这等详尽的释义,就算我这老头子死了,也能传给我的孙儿当传家宝啊!”
老儒生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泥泞的官道上。
他捧著那本字典,朝着长安城太极宫的方向,更是朝着楚王府的方向。
深深地叩首。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狂欢。
这是整个大唐底层读书人的信仰重塑,是黑暗中透进来的第一缕刺眼的曙光。
无数曾经因为买不起书、只能在世家门前摇尾乞怜、甚至卖身为奴的寒门子弟。
此刻纷纷走出破败的茅草屋,放下手里的锄头。
他们跪伏在街道上,泪流满面,向着长安城的方向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股狂热的感恩之情,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冷却。
反而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席卷大唐十三道的“造神运动”。
不知道是哪个书院的学子,在酒醉后激动地喊了一句。
“楚王殿下有再造之恩,当为大唐文圣!当立生祠!塑金身!”
这句话,就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天下寒门的狂热。
江南的富商为了给自己的子嗣积德,连夜包下船队,运来了最上等的整块汉白玉。
蜀中的顶级石匠不眠不休,日夜赶工雕琢。
短短十几天内。
长安城外的官道两旁、各大州府的官学门前、甚至是一些偏远的县城书院里。
竟然如雨后春笋般,立起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李愔石像。
这些石像雕刻得衣袂飘飘,手捧书卷。
石像前,日夜香火鼎盛,青烟缭绕。
络绎不绝的读书人提着廉价的香烛,拖家带口地前来跪拜。
口中高呼“大唐文圣,千秋万代”,顶礼膜拜的虔诚程度,甚至超过了供奉孔孟的圣庙。
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对楚王的集体狂热。
而在长安城内的楚王府里。
这位被全天下奉为“文圣”的大唐楚王殿下。
此刻正愁眉苦脸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那张昂贵的紫檀木书桌拍得震天响。
“有病!这群酸儒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