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王德亲自用力推开。
正午刺眼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李愔的身上。
他伸手挡在额前,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反手握住魏无双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出汗的柔荑,并肩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出来了!楚王殿下出来了!”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像平地惊雷,在朱雀大街上轰然炸响。
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街道两旁商铺挂著的招牌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李愔放眼望去,从宗人府门口到视线尽头,全是乌压压的人头。
老百姓们举着白纸做的万民伞,眼眶通红。
他们看向李愔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看纨绔子弟的戏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看救世主一般的狂热膜拜。
大唐的骨血里,本就流淌著不屈的战意。
突厥人在边境烧杀抢掠,特使在太极殿嚣张跋扈。
这口恶气憋在百姓心里太久了。
而李愔那一脚,不仅踹进了茅坑,更是踹进了每一个大唐百姓的心坎里。
“殿下受苦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台阶下。
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一般,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大唐威武!楚王千岁!”
李愔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这壮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心里那点因为没能跟老婆在大牢里成就好事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松开魏无双的手,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将那位老翁扶了起来。
“老人家快快请起,诸位乡亲也都快起来!”
李愔故意提高音量,声音里透著一股大义凛然的悲壮。
“本王身为大唐皇子,食大唐俸禄,自当维护大唐国威。”
“区区突厥蛮夷,敢辱我大唐女子,本王踹他进粪坑,那是便宜了他!”
“就算父皇要砍我的脑袋,我李愔也绝不后悔!”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几个年轻的读书人甚至激动得把手里的儒巾都扔到了天上。
魏无双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被簇拥著的男人。
一向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迷恋。
然而,这冲天的民意欢呼,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
穿过重重宫墙,狠狠地扎进了东宫书房里。
“哗啦——”
一只价值千金的前朝青花梅瓶,被李承干一脚踹翻,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碎成了无数瓷片。
“逆子!刁民!全都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疯子!”
李承干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书房里疯狂地走来走去。
他双眼充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嫉妒而扭曲变形。
书房里的太监和宫女吓得跪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孤才是大唐太子!孤才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李承干猛地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门柱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李愔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吃软饭的废柴!”
“凭什么他踹个突厥狗,就能踩着孤的脸,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
“凭什么父皇要迫于那些刁民的压力把他放出来!”
李承干越骂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拉风箱一般喘著粗气。
他本想借着突厥特使的事,借刀杀人,让李愔彻底身败名裂。
结果不仅没弄死他,反而硬生生把他推上了神坛!
现在整个长安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楚王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唐好男儿。
而他这个东宫太子,却成了一个只会窝里横的笑话!
“殿下,砸东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长孙无忌背着手,踩着满地的碎瓷片,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退下。
等书房门关上后,长孙无忌才转身看向喘著粗气的李承干。
“舅舅!你让孤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李承干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指节泛白。
“现在外面的百姓都快把他当成神仙供起来了,假以时日,这朝堂上还有孤的立足之地吗!”
长孙无忌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