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楚王府刚换上的两扇崭新包铜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
魏征一脚踹开门槛。
他连官帽都跑掉了,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手里倒拖着一把生锈的马刀。
刀尖划过青石板,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和令人胆寒的摩擦声。
“逆女!李愔!你们这对不知死活的狗男女给我滚出来!”
魏征双眼红得像兔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手里的那张白纸已经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李愔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听到这动静,茶杯直接磕在了牙齿上。
转头一看老丈人这副要大义灭亲的架势,吓得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一个滑步,缩到了正在浇花的魏无双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娘子救命!岳父大人这是要砍了咱俩祭天啊!”
魏无双放下手里的水壶。
面对暴怒的亲爹和那把生锈的马刀,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从容地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一步踏出,稳稳地挡在了李愔身前。
“爹,您这大清早的,提着刀擅闯亲王府邸,是嫌言官们参您的折子不够多吗?”
魏无双的声音清冷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
“你还敢教训老夫!”
魏征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团白纸。
“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痛斥世家?愚弄百姓?”
“你知不知道五姓七望在朝堂上的势力有多大?”
“你这是要把大唐半个朝廷的脸面按在地上踩!你这是要造反啊!”
魏征举起马刀,刀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老夫今天就先劈了你这个惹祸精,再去向陛下请罪!”
说罢,他作势就要往前冲。
“您劈啊。”
魏无双非但不退,反而迎著刀尖往前走了一步。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爹,您平时在太极殿上,不是自诩为天下寒门学子请命,敢于直言进谏的天下第一直臣吗?”
“怎么?现在遇到世家门阀这群吸血的蚂蟥,您就怕了?”
“您的直臣风骨,难道只敢在父皇面前耍耍威风?”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直接戳中了魏征最敏感的神经。
老头子气得脸色铁青。
“你懂什么!治大国若烹小鲜!”
“世家垄断知识和官场,这是几百年形成的规矩!”
“你一纸檄文就想打破这规矩,换来的只会是天下大乱,国将不国!”
“规矩?谁定的规矩?”
魏无双冷笑一声,大唐第一才女的战斗力瞬间拉满。
“难道就因为他们生在崔卢李郑,就生来高人一等?”
“难道天下寒门子弟,就活该因为买不起这昂贵的黄麻纸,一辈子只能在土里刨食?”
她指著满院子随风飘落的廉价白纸。
“我夫君造出了这等便宜好用的纸,就是为了给天下读书人一条活路!”
魏无双步步紧逼,气势如虹,将李愔平时跟她吹牛时讲的那些现代平等理论全抛了出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知识,绝不是世家圈养的私产,它是全天下人的!”
“您口口声声怕天下大乱,可您想过没有。”
“如果这大唐的朝堂上,全都是些靠着祖宗荫庇、只知结党营私的世家子弟,那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
魏征被女儿这番宏大而锐利的言辞,逼得连连后退。
他引以为傲的辩才,在这个受了现代思想洗礼的女儿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你”
魏征指著魏无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团廉价却洁白的纸,脑海里不断回荡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振聋发聩的话。
作为寒门出身的宰相,他比谁都清楚世家对知识的垄断有多可怕。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人敢用这种掀桌子的方式去对抗整个阶级。
“咣当。”
那把生锈的马刀从魏征手里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魏征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花白的头发似乎在这一瞬间又白了几分。
沉默。
长久的沉默在楚王府的院子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