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朕来得还不算晚吧”。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安静的山庄大厅里。
李愔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魏无双正嚼著那块肥而不腻的东坡肉，嘴巴鼓得像只仓鼠。
听到这个声音，她猛地转过头。
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那个穿着明黄色暗纹常服、大步流星走进来的中年男人。
正是大唐的最高统治者，天策上将李世民。
跟在他身后的，是永远弓著腰、满脸堆笑的大太监王德。
“儿臣（臣妾）叩见父皇！”
两人反应过来，慌忙离开座位，跪伏在地。
魏无双因为嘴里还含着肉，说话有些含混不清，脸涨得通红。
李世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和儿媳。
他今天微服出巡，本是带着一肚子火气来的。
昨夜长孙家在城南的八处产业被人打砸抢烧，连根纱都没留下。
而偏偏就在那个时间，魏征、房玄龄等四个大唐顶梁柱。
竟然在这偏僻的皇家温泉山庄里鬼混了一天一夜！
这事透著一股诡异，李世民作为皇帝，自然要来亲自敲打敲打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六儿子。
“平身吧。”
李世民板著脸，声音威严。
“朕听闻你这山庄修缮完毕，特来看看你在这儿是不是又在荒废光阴。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张红木餐桌。
“儿臣惶恐，儿臣只是带王妃来此散心，绝无荒废”
李愔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李世民的视线，已经被桌上那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佛跳墙死死吸住了。
鲍鱼、海参、花胶、瑶柱。
这些大唐极度罕见的海味珍品，在醇厚的金色高汤里翻滚。
那股浓郁到极点的复合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直勾勾地挠著皇帝的胃。
“咕咚。”
李世民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皇宫里吃了一辈子的清水煮羊肉、烤鹿腿、水煮葵菜。
这等色香味俱全的现代满汉全席，对他这个古代帝王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味觉震撼。
“你这桌上摆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李世民指著那盘油亮红润的东坡肉，努力维持着皇帝的矜持。
“回父皇，这叫东坡肉，那是炭烤小羊排，这盆汤叫叫群英荟萃。”
李愔赶紧报菜名。
他心里暗自叫苦，这老李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饭点来。
看这架势，这顿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是保不住了。
“哼，奇技淫巧，重口腹之欲，非君子所为。”
李世民冷哼一声，看似批评，身体却很诚实地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王德，给朕添副碗筷。”
“朕倒要替你尝尝，这些花里胡哨的吃食，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王德赶紧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副全新的银碗筷，恭敬地摆在李世民面前。
李愔和魏无双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一旁。
李世民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
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亮的东坡肉，放进嘴里。
只嚼了半下。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微微放大。
肥肉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却没有一丝油腻。
瘦肉酥烂入味，带着一抹醇厚的酱香和微甜。
这种层次分明的口感，瞬间摧毁了大唐皇帝所有的矜持。
“这这肉！”
李世民惊呼出声，连皇帝的架子都顾不上了。
他又夹起一根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一口咬下去，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直冲脑门。
“痛快！辣得痛快！”
李世民大呼过瘾。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
大厅里只剩下李世民风卷残云的咀嚼声和喝汤的声音。
他像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筷子舞得像风火轮。
一碗佛跳墙连汤带水被他喝了个底朝天。
桌子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李愔和魏无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威严的大唐皇帝吗？
魏无双饿得肚子咕咕叫，忍不住小声对李愔抱怨：“夫君，我都还没吃几口呢。”
李愔心疼老婆，看桌上还剩下最后一块东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