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轻描淡写,老高反倒松了口气。
高育良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下手的人,你心里有数?”
“赵瑞龙呗。”高令山笑了一声,“您就别装糊涂了,真当我不知道是他点的火?”
老高其实早猜了个七七八八,嘴上还是叹道:“猜到又能怎样?没凭没据的事,连影子都抓不住。”
高令山嗤笑:“还要啥证据?”
“祁同伟现在正被摁着查旧账——枪支管理失职那笔烂账,翻出来够他喝一壶。”
“张光那档子破事,赵立冬还撺掇检察院盯着我穷追猛打。”
“能搅动这么大动静的,赵立冬还不够分量。”
“除非赵瑞龙他老子亲自开口,否则谁敢掀这桌子?”
电话那头,老高沉默良久。
拨号之前,他就断定是赵立春授意。
可牵扯的是自己儿子,他纵然清楚对方是座山,也不能闭眼装睡。
只是真要硬碰,他手里既无牌,也无势。
迟疑片刻,他试探着说:“要不……我抽空去趟京州,拜会下梁书计?”
“他如今是省证法委书计,京海公检法,终究得听省里一声号令。”
“赵立冬就算有靠山,也不能踩着规矩胡来。”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泄了气。
梁群峰确实对他有提携之恩,寻常小事,帮一把不费劲。
可这一回,对手是赵立春——光是名字说出来,都让人喉头发紧。
别说帮,梁书计肯不见他,都算给足面子了。
可眼下,他真没别的路可走。
高令山却一口回绝:“算了。”
“那位既然发了话,梁书计就算出面,也是白费力气,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这个人情,您留着,以后用在刀刃上。”
“我自有收拾他们的法子。”
“第一个开刀的——就是赵立冬。”
老高一怔。
他从高令山话里听出了十足的笃定,像一块压舱石,沉得稳、狠得准。
紧接着,更让他牙根发酸的话来了:
“老高,您手底下有人没?”
“赵立冬要是倒了,京海证法委书计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
“祁同伟才刚坐上公安局长的位子,资历差得远。”
“您要是没人顶上,这位置可就要便宜外人了啊。”
“您在汉东证法系统深耕这么多年,连个信得过、扛得住的干部都挑不出来?”
“多可惜!”
老高终于忍不住打断:“臭小子,胡咧咧什么!”
“嘴上把门!这种话也敢往外秃噜?”
他略一思忖,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捏住赵立冬什么把柄了?”
“但凡动手,就得一击致命——若只是挠痒痒,反倒逼他亮出獠牙,把你咬死在半道上。”
“打算找省纪委?”
“现任省纪委书计是黄书计。”
“我记得,京海前任公安局长孟德海,是黄书计亲外甥。”
“这事你别单打独斗,直接找孟德海!”
“你跟孟钰处得不错,早就是熟人了。”
“再说,当初徐江那档子事,你不也是为救她才硬杠上的?孟德海欠你这份人情,该还了!”
好家伙——
老高不愧是老政客,不仅手腕老辣,连人家小年轻谈恋爱的底细都门儿清。
说不定。
他掌握的底细,恐怕比孟德海还扎得深!
更绝的是——这背后功夫下得极狠,几乎把能撬的门路全撬了一遍,连犄角旮旯的消息都扒拉得清清楚楚。
高令山其实压根没打算动用孟钰这层关系。
可偏偏……
高令山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
“找黄书计?白跑一趟。”
“黄书计比梁书计还滑,油锅里打滚都不带溅水花的那种。”
“这事牵着赵立春的神经,他怎么可能为个晚辈,硬生生往火坑里跳?”
“在京海,谁敢真跟赵立春掰手腕?”
“您心里有数吧。”
“忠秧巡查组刚落地汉东。”
“钟小艾的姐姐钟小瑶就在组里,她背景干净、立场硬、手脚利落——再合适不过。”
“他们刚到,可能还在摸门道,我顺手递个靶子过去,让他们打哪儿、怎么打,心里就有谱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眉梢猛地一扬。
这小子!
心眼儿密得像筛子,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