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寡多年,三个女儿里,大闺女二闺女早嫁得远远的,只剩这个小妹吴慧芬一家三口守在京州。对高令山这个外甥,她向来当半个亲儿子疼,见他瘦了壮了、黑了白了,都比自己还上心。
她一边择豆角一边追问:“京海那边吃住惯不惯?超市生意稳不稳?别光报喜不报忧啊……”
高令山挽起袖子想帮着剥蒜,被吴慧芬一手拦住:“你歇着!灶台边油星子溅着,伤着脸怎么办?”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扬:“对了,你爸前两天打电话还乐呵呢——说你居然会炒青菜了?去吕州出差,还给他炖了锅排骨汤,咸淡刚好?”
她盯着儿子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声音软下来:“我咋觉得……你这哪是去闯荡,分明是去受难?以前在家连电饭煲都不会按,现在倒好,人都熬得精瘦了!”
高令山一愣——老高这嘴,还真是藏不住事。
倒是陆亦可凑近打量两眼,噗嗤笑出声:“小姨,您眼神儿该配副新眼镜了!”
“瘦?我瞅着是结实了!肩膀宽了,胳膊有劲儿了,站那儿跟棵小松树似的!”
她忽地一拍大腿:“哎对了令山!今早报纸上登了——说你在京海豪掷两个亿拍地?真事儿?还有人说你这步棋走歪了,准赔得裤衩都不剩!”
“你高老板啥时候干过亏本买卖?”
原来她们早聊开了。
京州几家晚报头版都印着“京海土地拍卖风云”,吴慧芬攥着报纸坐立不安,几次摸起手机又放下——碍着吴心仪母女在场,怕露了慌乱,只强笑着岔开话,打算等夜深人静再悄悄拨通儿子电话。
高令山摆摆手,语气轻快:“哪来的两亿?那是整块地的挂牌总价。”
“咱头笔款才四千万,余款分十二个月付清,压力不大。”
屋里霎时静了一秒。
吴慧芬只提过儿子在京海开了几家超市,吴心仪和陆亦可脑补的画面,不过是街角亮着灯牌的小店,撑死百来万本钱。谁料报纸上铅字烫眼,现实比故事还离谱。
陆亦可咂咂嘴,慢悠悠拖长调子:“啧啧啧……高总这张嘴,‘就’字用得真绝。”
“以前喊你一声‘高老板’,我还当是哄小孩玩呢——敢情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高令山本不想当众细说。
可话头一开,吴慧芬再按捺不住,急急追问:“令山,那些专家说得头头是道,说你这地八成要砸手里……妈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他笑了笑,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顿:“专家要是真有这本事,早自己拉队伍抢滩去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嚼舌根?”
“妈,那些话,您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次回来,其实有正经事求援——”
“我刚拿下一款国产网游的独家代理权,科技公司注册完了,服务器要搭,运营团队要建,全卡在这儿。”
“京海人生地不熟,汉东大学计算机系人才济济,我就想着——”
他看向吴慧芬,“妈,您在学校这么多年,有没有信得过的老师或校友,能帮牵个线?”
陆亦可听得直咋舌:“乖乖……表弟,你这半年是踩着风火轮转的吧?”
“超市刚铺开,食品厂又冒头,地皮还没捂热,游戏代理权又攥手里了?”
“不过嘛……”她狡黠一笑,“你这摊子铺得跟撒芝麻似的,自己数清楚没?”
话虽玩笑,但事关紧要。
吴心仪默默摇头——她教语文的,IT圈真插不上手。
倒是陆亦可忽然一拍额头:“小姨!杨博士怎么样?就是当年租学校创业园那个,带几十号人搞门户网站,全校都传遍了!”
“听说最近泡沫破了,网站黄了,他正琢磨新出路呢——人就在校门口那家咖啡馆常驻!”
真有这么巧?
陆亦可虽只寥寥数语,高令山却已听出七八分意思。
眸子倏地一亮!
吴慧芬压低声音问:
“那个小杨,公司真撑不住了?”
“这我还真摸不着底。”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
“回头我找梁璐问问。”
“她是校党委书计,这类事门儿清。”
“令山,我这就让梁璐去打探清楚——要是确有其事,你赶紧约小杨面谈。”
“跟你说,这小伙子不是虚的。”
“计算机应用博士,汉东大学讲师,实打实的专家级人物。”
“要不是资历卡在那儿,早该评上副教授了。”
听完母亲的话,高令山对杨博士的本事再无疑虑。
可心里头仍打了个结:
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