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
“高总信得过我,这面子我不能不兜着——两千万,您看行不行?”
这价已是骨折甩卖。
换作旁人,低于两千四百万,他连茶都不让对方喝一口;
如今报出两千万,还得盯着高令山脸色,生怕他眉头一皱,当场改口。
高令山却微微皱眉:
“两千万太低了。”
“这样,我也不让你为难——两千四百万,成的话,现在就签合同。”
“剩下那些租户,麻烦您尽快清退,我马上进场装修。”
他不愿占这便宜。
包天宇开两千万,冲的是老高的面子;
真按这价拿下,他固然省几百万,可风声传出去,难保不落个倚势压人的闲话——
为这点钱背黑锅,不值当。
包天宇一听,肩头顿时一松,脸上笑意也自然了:
“高公子爽快!”
看来这位小高总,真不是爱掐尖耍横的主儿。
清退商户本就是他的分内事,花不了几个钱;
如今对方不压价、不刁难,他心里舒坦,办事也敞亮。
更让他暗喜的是:
高令山的超市一旦落地,等于给浩瀚大厦上了道护身符——只要高书计还在吕州,这楼就多了一层硬靠山。
高令山自己也没料到,
这名字竟这么好使——露个脸,人家就主动把姿态放到最低。
不过这两千四百万,他压根没打算全款付清,而是准备走贷款。
从前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纯粹是疏忽大意。
眼下断然行不通了。
再者——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这种合情合理、手续齐备的事,自然没人敢横加阻拦、使绊子。
贷款的事不用高令山亲自奔波,但孔雪雁本人必须来一趟吕州;财务层面的细节,陈书婷并不熟悉,也插不上手。
刚办妥这桩事,
高令山本打算即刻返京海,把后续事务全权托付给陈书婷打理。
谁知赵瑞龙又一个电话追了过来,
邀他过去坐坐。
“我说赵公子,”
“美食城不是早动工了吗?怎么还总盯着我?我又不是什么顶流明星。”
“连我刚落地吕州你都门儿清。”
赵瑞龙朗声一笑:
“高老弟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拿你当真朋友待,朋友踏进我的地界,若怠慢了,岂不是坏了规矩、失了分寸?”
顿了顿,又自嘲道:
“不过仔细一想——这话也不太妥。”
“论根基、论人脉,吕州怕才是你的主场。”
“我倒像个赶场子的过客。”
他心里惦记着超市那摊子事,此刻也顾不上话是否说得圆润体面了。
可赵瑞龙越是热络周到,高令山心底越绷得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毕竟还没撕破脸——
对方主动登门相邀,避而不见,未免太不近人情。
“既然赵公子抬爱,不嫌我粗浅,那我一定去开开眼界,看看您这美食城的气派!”
月牙湖,果然名不虚传。
远不止一方人工小湖,而是一片延展开阔的湖区。
四周水网纵横,沼泽密布,正府还专门辟出湿地公园,引来大批珍禽栖息繁衍。
这里早已成了吕州的生态名片,也是全国游客心向往之的打卡胜地。
好端端一片生态明珠,
硬要填滩造楼、大兴土木建美食城——
哪怕防护再严密、施工再精细,对湖体水质与周边生境的扰动,终究难以避免。
李达康当初否决这个项目,绝非心血来潮。
当然,短期之内,
未必看得出明显损伤。
反倒是美食城一旦落成,周边餐饮、住宿、交通、零售全被带活,经济热度肉眼可见地上升。
老默驱车载高令山抵达时,
赵瑞龙已候在湖畔。
工地正热火朝天:
一块向湖心探出的泥滩上,打桩机轰鸣震耳,一根根钢混地基已深深扎入松软滩涂。
毕竟地质松散、承载力弱,光是地基处理就费了不小功夫。
望着满目尘烟与钢铁臂膀,
高令山低声自语:
“不知道这钱,到底是谁掏的腰包。”
“赵瑞龙自己?恐怕掏不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