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到,果园第一批果子就熟了。”
“工厂同步投产,果子当天采摘、当天进线、当天加工。”
“整个鹤山果园项目,是西平全县上下铆足劲推的,连京海市韦都点了名关注。”
“李达康向来抓经济不手软——乡镇投千万不算稀奇,可五年下来,西平一直没起色。”
“这一回,若食品厂真成了,果园活了,农民增收了,还能带动三四千人就业!”
“您说,这是不是实打实的政绩?”
“更何况,小艾的大伯还在那个位子上坐着。”
“只要宣传到位、节奏卡准,她真有机会!”
高育良怔住了,久久凝视着儿子。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
从前,自己确实小看了这个儿子。
哪怕前几天他在京海高调亮相、引资落地,高育良只当是年轻人运气好、胆子大;
可今天这番话,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既懂人心、又通官道,更掐准了时机与火候——
高育良心里忽然一紧:
“这小子,要是不当商人,去从政……成就恐怕远不止于此!”
想到这儿,他竟有些怅然。
他知道,若鹤山果园真如高令山所言,一炮打响,再配上钟家这张底牌……
钟小艾要是真拿下那两个名额里的一个,还真不是没谱!
今年她才二十五,刚出校门没几年呢。
真叫人刮目相看。
这么一来,易学习的事,倒真可以先放一放。
趁这当口,正好也掂量掂量这位易学习同志——是块实心料,还是浮在面上的泡沫。
可话说回来……
这小子对小艾上心得有点过了。
难不成,真因为早年熟络?抑或当初小艾借过他钱,他记着这份情?
高育良心头起了疑。
他抬眼盯住儿子,语气半带试探、半带敲打:
“我说你啊,怎么老盯着钟小艾的事不放?”
“该不会——真对她动心思了吧?”
“那丫头,心气儿高得很。”
“当年在我班上读书时,我就瞧出来了。”
“表面随和,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可骨子里清高得很,寻常人压根入不了她的眼。”
“你要真有这个念头,可得掂量着点分寸。”
“这次超市进吕州,打头阵的是谁?”
“陈书婷,对吧?”
“听说京海那边的摊子,也一向是她一手撑起来的。”
“你的私事,我懒得管;但得提醒你一句——钟家不是普通门第,钟小艾父母眼里揉不得沙子,规矩立得比谁都硬。”
“真想跟她走到一块儿,有些红线,碰都别碰。”
呃……
高育良这番话一出口,高令山顿时哑了火,只讪讪摸了摸鼻尖。
其实哪止一个陈书婷?孟钰也还在那儿摆着呢,还有……
算了,掰手指都数不过来。
他只好含糊道:
“成不成另说,就算当个朋友,她那边顺了,我这边也跟着沾光,不是?”
“再说,办食品厂这事,账面算下来不吃亏。”
“还能把超市的供应链往下扎得更实。”
“再说了……我又不端公家饭碗……”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想溜。
高育良眼睛一眯,冷不丁喝住:
“你这混小子,往后说话办事,给我绷紧点儿!”
“别仗着年轻、又不在体制里,就满嘴跑火车——真有人揪着这点咬你,你哭都来不及!”
“还有——”
“抽空,去看看你妈。”
这话一出口,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终于像个父亲了。
高令山摆摆手,心里却有点发愣。
这样的老高,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从市韦家属院出来,他立刻拨通陈书婷电话,问清位置,让老默直接开车过去接。
陈书婷这几日一直在吕州踩点寻铺,没想到,还真让她撞上了好地方。
高令山找到她时,她正站在吕州市中心——刚落成不久的月牙湖大厦外,仰头打量。
“高总!”
一见是他,陈书婷眼底一亮,快步迎上来,下意识就张开双臂抱了一下。
可旁边还站着司机和助理——她此行是公干,自然不会单枪匹马。两人立马站直身子,齐刷刷向高令山问好。
陈书婷松开手,抬手指向大厦:
“这栋楼才建两年,叫月牙湖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