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提过一回,被高书计当场否了。
这回高公子旧事重提,金有朋打算过两天再委婉问问——
毕竟,有人擦擦灰、熨熨衣、热热饭,老爷子的日子,确实能松快不少。
金有朋前脚刚走,高令山后脚就端着两盘菜出了厨房。
一盘白灼虾,红润弹牙;一盘西红柿炒蛋,油亮嫩滑。
再配上热好的食堂饭菜,满桌热气腾腾,烟火气扑面而来。
老高虽一直窝在沙发里不动,可眼角余光早追着儿子的身影来回打转。
直到那两盘菜稳稳落上餐桌,他才猛地抬眼,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从小连电饭锅都不会摁,厨房是他家的“禁区”。
难不成……
真去练了?
再看高令山把青菜择得干净利落,虾线抽得一丝不苟,还顺手盛好两碗米饭,轻轻推到他面前:“爸,趁热。”
老高喉头微动,没说话。
可那双常年沉静的眼底,悄悄漾开了一小片温软的光。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从哪天起,错过了儿子悄悄长出的那双——能掌勺的手。
要是搁早些年,瞧见儿子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高育良怕是眉头一皱,劈头就训:“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倒琢磨起锅碗瓢盆来了?”
可这半年一别,高令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
如今能下厨,反倒成了加分项——
说明他既能扛住主责主业的重担,又肯花功夫学点实在本事。
“有心了!”
高育良嘴上轻飘飘一句,心里却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直跳。
夹起一只虾送进嘴里,鲜香弹牙,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怪就怪在这儿:人坐都没坐稳,高令山却满屋子转悠,掀柜子、翻抽屉,活像寻宝似的。
“爸,您那酒藏哪儿了?”
“不是说你们这级别的干部,都有‘特供酒’嘛!”
“赶紧拿出来开一坛啊!”
高育良气得差点把筷子撂桌上:“滚一边儿去!”
这臭小子,鬼精鬼精的,也不知在外头混了些什么门道。
但毕竟是亲生的,纵然吹胡子瞪眼,眉梢眼角也没真挂上怒意——反而觉得,眼前这人沉得住气、拎得清分寸,挺像那么回事儿。
哪有什么“特供酒”?纯属瞎扯。
可架不住高令山扒拉半天,还真从橱柜最里头拖出一瓶——汉东大曲。
吕州本地的老牌子,粮食酿的,不上头,也不唬人。
瓶身落了一层薄灰,连高育良自己都愣了愣:“哟,这玩意儿还活着呢?”
刚才还板着脸训人,转头儿子把酒启了,又麻利地给他满上一杯,高育良也就顺水推舟,仰头干了。
“嘿,真长大了。”
他低声叹了一句。
饭桌上,父子俩没多话,只偶尔碰杯,叮当一声,清脆又踏实。
饭毕,高令山挽起袖子收拾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再折回客厅,老高已沏好一壶热茶,袅袅升着白气。
高令山刚落座,目光就被茶几上摊开的地图钉住了——
吕州城市交通管理图。
他心头一动:
剧里不就提过?高育良在吕州那会儿,交通局接连三任局长落马,闹得人心惶惶。最后还是请来易学习,才把这团乱麻理顺。
此刻,老高正盯着地图出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吕州市区几条主干道,眉头拧成个疙瘩。
高令山脸颊微热,试探着开口:
“爸,为交通局的事犯难?”
高育良眼皮一抬,目光如刀。
高令山却不怵,接着说:
“听说吕州交通局这几年不太平,三任局长一个接一个栽了,这在全省都少见。”
“我给您荐个人,准行!”
高育良一听就沉了脸:
“你管好你的生意就成,这些事少插手!”
“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趟得太深,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高令山像没听见,自顾往下讲:
“叫易学习。”
“现任京海市西平县委书计。”
“是个实打实的好干部。”
“十年前就是金山县书计——那时候,您刚调离汉东大学不久吧?李达康正好是赵省秘书。”
“他每换一地,都能扎下根、干出样儿来。”
“可这人不攀附、不送礼,更不抢功。”
“也正因如此,倒让某些人乐得用他——既能出成绩,又不争风头,替谁挡雷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