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阿姨、大哥大嫂——”
“我知道下湾店一关,大伙儿心里犯嘀咕。毕竟不少人手里攥着我们的购物卡。”
“为让大家踏实,咱们就地设点,回收购物卡。”
“愿意退的,随时过来,我们当场兑现金。”
“当初卖卡,一律八九折;前两天搞活动,降到了九六折。”
“这次,不管你是哪天买的,统统按八九折原价回收。”
“当然,要是信得过我——”
“这张卡,就当是我们超市的‘元老卡’。”
“后续换新卡面,凭老卡消费,还能再打九五折。”
“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一直挺我的人,实实在在送点心意。”
啪!啪!啪!
掌声突然响起来,干脆又响亮。
超市员工麻利地搬来桌子、接好POS机,排成一列等着。
可等了半天,一个人也没上前退卡。
反倒有人笑着喊:
“高总,就冲你这敞亮劲儿,卡我们留着,不退!信你!”
“我还从你这儿抽走一台手机呢!”
“像你这样说到做到、不画饼不忽悠的老板,京海找不出第二个!”
“我们信你!”
高令山愣了愣,挠挠头,腼腆一笑:
“谢谢阿姨。”
“这小伙子,嘴太实诚!喊什么阿姨,叫姐姐多亲切!”
“谢谢姐姐!”
“好嘞,姐姐挺你,冲就完了!”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比了个热血沸腾的“奥利给”——胳膊一扬,眼神发亮,像给战友递上子弹。
热闹散得比风还快。
看热闹的街坊撤了;
想抓猛料的记者收了相机;
那些倚着豪车、抱着臂膀的“二代们”,也晃着钥匙串,三三两两踱远了。
寒风卷着枯叶,在超市门口打转。
高令山独自站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比划手势的热度,心却沉下去半截——像刚演完一场没人鼓掌的独角戏,满身力气突然失了靶子。
可一旁的陈书婷,目光早已黏在他身上。
外人听高令山那番话,只当是底气爆棚、锋芒毕露,甚至觉得他狂得没边儿;可陈书婷不一样——她早就在高令山初抵京海时就见过他:莽撞、执拗、横冲直撞得像头刚出笼的豹子。
可偏偏,她看得见那股疯劲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虚张声势,是护短,是死守,是宁可撕破脸也不肯松手的较真。
他硬刚徐江,枪口顶着对方太阳穴,为的是孔雪雁;
他在海关仓库跟张光当面掰手腕,别人笑他爱炫车、图排场;
陈书婷却清楚得很——高令山连自己开的什么车都记不全,他站出来,只是不愿让陈书婷因一句“我兜底”而难堪,更不想她因自己的食言,被人戳脊梁骨。
这些,她都懂。
以高令山那种懒得多说一句、能躺平绝不硬扛的性子,若非逼到墙角,怎会把自己扎成一只刺猬?
想到这儿,陈书婷缓缓靠近,伸手掸了掸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轻笑一声:
“啧,真没劲。”
“刚才那场面,连我都捏了把汗。”
“谁承想,一群纸糊的老虎,到了你跟前,连吼都不敢吼一声。”
远处街角,一辆挂着市府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
李达康靠在后座,指节轻叩窗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育良书计这个儿子……不简单啊。虎父无犬子,这话,还真没说错。”
前排的赵秘书侧过身,点头附和:
“确实有胆识。”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就是说话太冲,火药味太重。”
“怕是不太妥当。”
“高书计要是听见,怕是要拍桌子。”
赵秘书心里清楚——当年在吕州,他亲眼见过高育良:温言慢语,不动声色,连发脾气都像在泡一杯清茶。
如今儿子在京海街头当众掀桌子,还拿他名头当垫脚石,老书计怕是血压都要窜上去。
可李达康却摆摆手,语气笃定:
“哪里不妥?”
“他哪句说得违法了?”
“我看这位小高总,句句踩在理上。有些人手握权柄久了,连‘敬畏’两个字怎么写都忘了。”
“这事,我得查。”
“查清楚,是不是有人把公家机构,当成自家后院使唤!”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静:
“还有——”
“高书计听到,不会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