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紧，帮我泡杯热茶来。”
孙媛应声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严，连门轴都没发出一点响动。
刚才她在楼道口瞥见钟小艾进来——步子比平时慢，腰背绷得有点僵，走路时右腿落地略显迟疑。这细微反常，让小姑娘心里悄悄打了个结，浮起些不敢细想的念头。
可她哪敢问？只默默记在心里。
再进门时，见钟小艾仍一手抵着太阳穴，眉头未展，便试探着开口：
“钟县长，我跟老师学过几招穴位按摩，手法还行……要不要给您松一松？”
钟小艾略一颔首：“行，试试看。”
孙媛绕到她身后站定，目光刚落在那截纤长白皙的颈线下方，瞳孔就微微一缩——雪肤之上，几枚淡红指印若隐若现，像春日桃花不经意蹭上的胭脂痕。
她一边轻按风池、太阳穴，一边压低声音：“外面风大，天还凉着呢。”
“下午出门，您看要不要搭条丝巾？淡蓝那条，衬您衬得最精神。”
钟小艾侧头瞥了眼镜中倒影，神色如常，只淡淡应了句：“去拿吧。”
“好嘞！”孙媛转身就跑，高跟鞋敲出一串清脆回音。
门一合上，钟小艾抬手掩住半张脸，低声啐了一句：“这头倔驴，真拿他没法子！”
吕州市。
市韦办公室。
金秘书快步进来，立定汇报：“高书计，湖上美食城今天正式破土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群众反应……不太一样。”
“有人盼着早建成，也有人担心施工扰民、水体污染，议论不少。”
高育良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干事哪能没人说三道四？怕人说话，还干不干事了？”
“开发必有动静，建设必有影响——可不能因为几个顾虑，就把发展摁在摇篮里。”
金秘书连连点头，笔尖沙沙记下。
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监管必须咬死不松口。”
“谁牵头、谁施工，都不重要；章程就是铁律，一条也不能绕，一分也不能糊弄。”
“质量出了岔子，责任板子照着脑袋打。”
金秘书郑重记毕，垂手静候。
高育良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这个项目是他亲手拍板的。赵瑞龙背后推手，他清楚；可越是这样，越要盯牢底线——哪怕赵立春亲自开口，违规的事，他绝不会签一个字。
权力可以博弈，规矩不能塌方。
见领导久久未语，金秘书压低嗓子，又报了一桩新消息：
“对了，高总昨天六家‘高山’超市同步开业。”
“我托银行那边的朋友查了流水——单日入账，破千万。”
高育良猛地抬眼，眉峰一跳。
金秘书是他多年贴身助手，从省城一路跟来吕州，信得过；更知道高令山的事，是他私下交代重点留意的。
此刻见高育良神色微变，他心下了然，顺势解释：
“我问了几位同行，零售业毛利通常在两成上下。不过开业促销投入大，折扣多，成本高。”
“等客流稳住，七家店月均流水冲到四百万，问题不大。”
“这是实打实的民生生意——菜米油盐、柴米油盐，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高总这步棋，走得踏实。”
高育良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什么企业家？满身铜钱味儿！”
“由着他瞎折腾，只要别捅娄子，我就谢天谢地。”
话虽刻薄，可眉宇间那点郁结，早已悄然散了。
金秘书察言观色，识趣退下。
办公室只剩一人时，高育良起身踱步，步子不快，却来回数趟。
儿子只有一个，哪能不上心？只是他早年压着不让沾政事，生怕走歪了路。
谁知这小子偏不按牌理出牌，闷头闯出一条道来。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楼宇轮廓，一时竟不知该叹还是该笑。
片刻后，他掏出私人手机，拨通吴慧芬号码。
“你猜怎么着？咱们那位‘小掌柜’，昨儿一天赚了上百万。”
“现在不光是老板，还是个正经商人了。”
吴慧芬正批改作业，听闻一愣，电话还没挂就追问起来。
高育良把超市规模、流水、资金来路，一一说了。
吴慧芬听完，也怔住了。
高令山开店的事，家里早有耳闻；钱从哪儿来、有没有隐患，他们也暗中摸过底——确认干净，才由着他去试。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试，竟试出了个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