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婷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高总,下湾店客流掉了一截!”
“好多熟客宁可多开二十分钟车,也要赶去新开的几家店抽奖。”
“连几位常来的退休老师傅都在抱怨:‘老店捧了这么久,连张鸡蛋券都不发?’”
话虽如此,她语调却轻快得像踩着鼓点。
也难怪——下湾店当初是头一遭这么玩,不少人将信将疑,观望半天才敢下单;这次消息一传开,大家早憋足了劲:上回漏抽的,这回补上;上回买少的,这次直接囤够半年粮!
高令山听完,只笑了笑:
“开业就是开业,图个喜庆,图个新鲜。”
“又不是年关大促,下湾天天搞活动,反倒稀释了诚意。”
“这样——”
“前两天推出的购物卡,立刻启动限时优惠:今天起三天,所有门店九六折充值。”
“但记住——购物卡和开业抽奖,二者不可叠加。”
“主战场让给新店,老店另辟赛道。”
“既给了老用户实惠,又不抢新店风头。”
一张卡省四块钱,看着不多,却是实打实的长期让利。
那些嘟囔“厚此薄彼”的老顾客,心里那杆秤,自然就平了。
更重要的是——这波折扣,准能催出一波购卡高峰。
整整一天,高令山几乎没离开过西平店。
他没想到,在县城,人的热情竟能烧得这么旺。
不少顾客是骑摩托、搭顺风农用车赶来的,有的从三十里外的黄土坡镇连夜出发,就为摸一张刮刮卡。
这场景,他熟悉得很——
前世他也是乡下长大的孩子,记得小学时,镇上唯一一家百货店搞抽奖,十里八村的乡亲扛着扁担、挎着布包挤破门槛,就为碰碰运气。
忙到晚上九点,最后一批顾客依依不舍被请出店门,盘点才正式开始。
结果出来时,高令山怔住了:
六家新店单日营收全部破百万,西平店拿下一百一十万;
七家门店加上当日售出的购物卡,总入账一千两百万!
他站在收银后台,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久久没说话。
这时候,真真是零售业最肥沃的土壤啊!
再过几年,快递小哥骑着电驴穿街走巷,手机一点,米面油送到家……线下门店的黄金窗口,就真要合上了。
此刻,他正和钟小艾坐在县城老字号“福记饭庄”二楼雅间。
她举起酒杯,笑意盈盈:
“恭喜你,师弟!”
“一天一千两百万——这哪是开店,简直是印钞!”
刚才各店负责人轮番汇报时,她就坐在角落听着,听得眼睛发亮,嘴唇微张,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同门师弟的分量。
百万是规模,千万是势能——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坎,而高令山,一脚跨过去了。
高令山也有些意外,但见钟小艾这般由衷赞叹,他只是抬手晃了晃杯子,笑着摆摆手:
“账面数字倒是挺亮眼。”
“可刨去成本,今天真正落进兜里的,怕是连八十万都不到——光是发出去的奖品,就烧掉了六七十万。”
“说白了,就是砸钱换人气。”
钟小艾斜睨高令山一眼,眼尾微挑,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早看穿了——这人嘴上喊亏,心里早乐开了花。
八十万!还只是当日流水。
她姥爷家生意做得大,但那是盘根错节的老字号,账本厚得翻不动,哪像高令山这样,一笔笔现金哗啦啦淌进来,热乎、扎实、扑面而来。
第一家店开张那天,她就在玻璃门外站着,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看他手忙脚乱贴价签。
如今七家门店齐刷刷铺开,连带一座正在打地基的食品厂,资产估摸着早已悄然破亿。
钟小艾一路看着他从毛头小子长成掌舵人。
半年前,这人刚脱下学士服,就揣着简历和一张皱巴巴的借条,蹲在她办公室门口等她下班。
现在呢?七家店灯火通明,厂房图纸摊在桌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生猛劲儿。
她佩服的,从来不是那个“亿万身家”的标签。
她那些舅舅个个腰缠万贯,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可高令山不一样——他是赤手空拳,在没路的地方硬凿出七条道来。
这种滚烫的、带血丝的拼劲,才最让人心头发烫。
高令山捕捉到她目光里的光,喉结轻轻一滚,笑意浮上来。
男人嘛,谁不喜欢被真心仰望?
他端起酒杯,声音沉稳:“利润确实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