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康同志。”
“西平白永涛案,是市韦挂牌督办的重点案件。”
“确系钟县长到任后,通过明察暗访、梳理线索,率先发现其违纪违法问题。”
“白永涛在西平任副书多年,长期插手工程、纵容亲属敛财,早有群众反复反映。”
“易书计当年也报过材料,但苦于证据链断裂,一直难以下手。”
“这次,是另一起土地案牵出关键证人,才顺藤摸瓜,坐实其包庇家族、充当保护伞的事实。”
“所有证据,经得起复核。”
李达康听完,微微点头。
易学习随即接话:
“至于李市长关心的高山公司……”
“这事没啥可挑的。”
“鹤山果园那摊子,早就是西平县一块硬骨头,县里往上头递过好几回材料,一直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根子上,还是西平招商引资的土壤太贫瘠。”
“眼下这土壤,总算松动了、活泛了。”
“至于高山集团老板跟钟县长私底下熟不熟——这个,压根儿不在咱们考量范围里。”
“但钟校长把高山公司请进来,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白纸黑字,挑不出半点毛病。”
“有高山公司牵头破局。”
“拖了十几年的鹤山乡果园难题,这回真被啃下来了。”
易学习话音里裹着股闷火。
今天这场会,李达康目光始终钉在西平县身上,易学习坐得如芒在背。
祁同伟坐在侧边,公安局长的身份让他一直静默旁听。
直到话题绕到高令山和钟小艾头上,新来的市长又一副穷追不舍的架势——
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我插一句,帮大伙理一理。”
“钟县长和高总,我俩都熟。大家心里打鼓,怕中间有猫腻,我就把底子亮一亮。”
“他们俩是汉东大学的校友,不光同校,还是同门。”
“准确讲,钟小艾是师姐,高令山是师弟。”
“我们仨,都是汉东出来的。”
“高令山的父亲,李市长肯定不陌生——吕州现任市韦书计高育良同志。”
“我和钟小艾,当年都在高老师门下听过课。”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早前就有人风闻祁同伟和高令山走得近,谁料背后还连着这根线?
易学习也微微一怔。
前两天在县委办公室见高令山,对方谈吐沉稳、气场压人,他就隐约觉得这人来头不小;
却万没想到,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吕州一把手。
李达康眉梢一跳,随即朗声笑了:
“哟,还有这层渊源!”
“高书计我熟啊,在吕州共事那会儿,配合得挺敞亮。”
“倒是没听说,高总竟是高书计的公子。”
“听说他在京海开了家连锁超市?”
“改天得当面请教请教,这位实干家。”
众人神色各异。
李达康嘴上夸“合作愉快”,明眼人都懂——高育良如今在吕州早被架成个摆设,他当然“愉快”。
祁同伟这一揭底,李达康顺势收了手,再没往钟小艾身上碰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连高令山的家底都被当场抖了出来,偏没人提钟小艾半个字。
越是缄默,越说明她背景深不可测。
李达康脑中电光一闪——
汉东省眼下真正握着实权的那位,不正姓钟?
他心头一凛。
刚才那番话,当着这么多人面随口就来,实在有些莽撞了。
李达康不是易学习。
他从不标榜淡泊,更不装清高。
他是政坛上的实干派,有抱负、有手腕,也懂得在关键人物面前亮态度、展担当。
电视剧里他对沙瑞金那副既敬且慎的姿态,早把这点刻进骨子里了。
而像易学习那样真正不争不抢的人,反倒最是难能可贵——
职位不高,却能在沙瑞金、田国富这样的省韦大员面前挺直腰杆,守得住底线,也扛得住压力。
当然,这套路子走不通的,可能一辈子就卡在基层打转。
散会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席。
对这位新任市长,大家心里已有了谱:雷厉风行,不好糊弄。
往后日子,怕是要绷紧弦了。
市韦大楼门口,
易学习刚抬脚要走,身后传来一声:“易书记!”
他停步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