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都有数:
鹤山以前也着过火,但都是小打小闹,发现得早,扑得快。
可这次——火来得邪,烧得狠,偏偏卡在签约前夜。
说是意外?谁信?
再一看李有田带着人堵门闹事,几个支书交换个眼神,心里已有七八分笃定:
这事,八成是他自导自演。
可话不能明说——毕竟烧伤了人,性质变了。
李有田敢烧果树,大家信;
但敢把火引到民宅,还险些酿成山火?
这就不是胆大,是玩命。
没人急着开口,但脸色都沉了下去。
厂子黄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原先算盘打得响:建厂能安插十来个岗位,采摘季再雇二三十人,加上果园分红,一年稳稳三四十万进账。
千把人的村子,种地刨不出几个钱,青壮年全往外跑,留下的全是老人小孩。
几十万,不是数字,是活路。
如今火一烧,投资方怕是连夜订机票跑路。
几位支书站在焦土边,烟一根接一根抽,烟灰簌簌掉在鞋面上。
有个脾气火爆的老支书,烟头往地上一摁,抬手指着李有田,声音震得树杈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有田——!”
“这火,是不是你点的?!”
“以前风平浪静,偏在签约这天,火烧眉毛!”
“你是存心掐死鹤山的活路啊?!”
李有田眼珠一瞪,脖子上青筋绷起。
手指直戳对方眉心,声音炸得像滚雷:
“张老三,你放的哪门子臭狗屁!”
“这叫栽赃!信不信我带人掀了你家房梁!”
“火一烧起来,最先遭殃的就是咱村!”
“你睁眼瞧瞧地上躺着的俩人——这话你张得开口,良心就早喂了野狗!”
“今儿个,我替全村人讨个说法!”
“要不是建厂,哪来这一地焦灰、满村哭声!”
其实,
李有田心里发虚。
火苗刚窜上树梢那会儿,他就冲到了现场。
脚还没站稳,一股子刺鼻的汽油味就往鼻子里钻,呛得他直皱眉。
更反常的是——
这事闹到现在,李宏伟人影都没见着。
按那小子的性子,但凡有点热闹,早挤在前头吆喝去了;眼下连个影儿都不冒,八成是躲哪儿发怵去了。
可李有田不能露半点怯。
他清楚得很:
这事要是真捅大了,万一真是自家儿子干的,那就不是挨顿骂、关几天禁闭的事了——铁窗饭,怕是得吃上好几年。
他死也不能认,更不能让人往那方向多想一星半点。
所以一开场,就扯出“山神震怒”这面大旗,把水搅浑,把火引偏……
钟小艾踏进办公室时,天光刚亮。
门还没关严,孙媛已风风火火撞进来,额角还沁着细汗。
钟小艾眉头一跳。
孙媛喘了口气,语速飞快:
“钟县长,出事了!”
“我刚在楼道听人讲,昨儿夜里鹤山乡爆了山火——果园先烧起来,火势压不住,顺坡往下舔,村里俩村民被燎伤了!”
什么?!
钟小艾“腾”地从椅子上弹起,一边抓包一边喊:
“快备车!”
“马上出发,去鹤山,亲眼看看到底烧成什么样!”
孙媛应声:“好嘞!”
她也是听同事七嘴八舌才拼凑出这事。
消息传到县城,早变了味儿——
说得玄乎,仿佛整座鹤山都化成了黑烟滚滚的炭堆。
幸好如今网络还不通达,手机还是砖头大的大哥大,不然这事怕早在网上烧成燎原之势了。
可就这么点风声,已够钟小艾头皮发紧。
正要出门,迎面撞上刚从办公室踱出来的易学习。
他抬手一拦:“小艾同志,这么火烧火燎的,赶哪儿去?”
“办点急事。”
“鹤山?”
钟小艾脚步一顿,目光倏地锐利起来。
易学习点点头,语气沉稳:
“消息我刚接到。”
“东方书计天没亮就得了报,立马指派县公安局的人连夜赶赴鹤山,牵头查清起因。”
“毕竟鹤山果园,可是县里拍板力推的项目。”
“出了这档子事,县里绝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现在过去,并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