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谈不拢,那就投票。”
“今天举手,过了就是铁板钉钉。”
“谁投了反对票,回头协议签了,照样生效;谁要是事后耍横使绊,别怪乡里翻脸不认人。”
“——包括你,李有田。”
话音未落,她右手高高扬起。
哗啦一片,其余九只手齐刷刷举起。
李有田眼皮掀开一条缝,扫了一圈,嘴角绷紧。
他心里亮堂:乡里开会,名义上是征求意见,实则是走个过场。
果园产权本就属乡集体,之前连年亏损,全靠乡财政填窟窿,大家早默认了归属。
他再闹,顶多落个难缠名声;真要撕破脸,合同照样盖章,厂房照样开工。
可他敢这么硬扛,也不是光凭一股蛮劲——
莽村,是远近闻名的“铁疙瘩村”。
西平县的民风之烈,远近闻名,连邻村人都绕着莽村走,生怕沾上麻烦。
决议虽已拍板。
可李有田压根没打算让这事顺顺当当落地。
陈书婷也列席了乡里那场会,但只是静坐旁听,全程没开口,对鹤山乡这摊子事,一句表态也没有。
散会铃一响,吴萍和陈书婷并肩走出会议室。
“陈小妹,您瞧,咱们十村大会,九个点头,只剩莽村一个梗着脖子不松口——大局已定。”
“至于果园承包建厂这事……”
话到这儿,吴萍嘴角微扯,略显窘迫。
原想着十全十美,办得体面又利落,既对得起乡里交代,也给钟小艾一个响亮回音。
谁料李有田这根硬刺,偏在乡委会上当众甩脸子,半点情面不留。
这不是明摆着打她这个书计的脸?让人疑心她说话没分量,底下人早就不买账了。
陈书婷侧头看了眼吴萍,语气平静:“我先跟高总通个气。”
“他点了头,这事就算敲实。”
“明天就签!”
吴萍信誓旦旦,陈书婷却不敢轻信。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水深得很。
她在市里早听过莽村的名号——不是靠口碑,是靠拳头攒出来的。
如今村支书带头拦路,哪怕眼下白纸黑字签了约,后头等着的,怕是一串接一串的绊子!
回到招待所,她立刻拨通高令山电话,把会上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莽村?”
“李有田当家?”
电话那头,高令山沉默片刻。
果然,这人不好啃。
早前听说鹤山乡划入项目范围时,他就料到会有钉子户——何况还是剧里浓墨重彩写过的“土匪村”。
对可能的波折,他心里早铺好了底。
但食品厂确实值得押注:
既能稳住超市供应链,又能借势抬升钟小艾的政绩分量。
至于一个李有田?
真敢伸手搅局,那就别怪手腕太狠。
他嗓音沉稳:“明天签。”
“一个莽村,掀不起浪。”
陈书婷本有顾虑,可高令山话已出口,她便只应了一声:“好。”
“明早,我和吴书计准时签约。”
莽村,李有田刚踏进院门,脑中还在盘算怎么从那位大老板手里多抠出几成利来。
儿子李宏伟迎上来,眼睛发亮:“爸,咋样?”
这小子二十出头,正血气方刚,早盯上了果园建厂这桩事——就在自家门口,对方又是城里来的实权人物,不趁机捞一把,岂不是白长这副骨头架子?
父子俩心思如出一辙。
可乡里动作太快,政策卡得又紧,他们能分到的油水,薄得像张纸。
李宏伟当场就炸了:“一个外乡土鳖,也敢在莽村眼皮底下指手画脚?”
“怕是连我们村名儿都没听过!”
“不行!”
“得让他们尝尝莽村的脾气!”
“不放点狠的,人家还以为咱是泥捏的!”
他在村里横惯了。
莽村本就是出了名的“硬茬”,李有田当支书十几年,他李宏伟就是地头蛇里的少东家,行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李有田却抬手一拦:“慢着。”
“现在动,等于赶人走。”
“人家拍拍屁股不干了,咱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
“等他们挖地基、立钢架、果树挂果、机器轰鸣——真金白银砸进去了,才好下钩子。”
“钱进了坑,心疼的是他们。”
“到那时,再‘提醒’也不迟。”
他眼底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