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人家连他过去几年的轨迹都捋得清清楚楚,这种人,哪会是图快钱、混政绩的主?
至少是做过实地踏勘、反复推演的。
既然如此,顾虑自然烟消云散。
事情初步落定,高令山和钟小艾一前一后走出书计办公室。
县委大院门口,高令山立在梧桐树影下,见钟小艾站在台阶上,欲言又止,嘴角一扬:
“我这就走了。”
“真不留我?今晚去你那儿凑合一宿?”
钟小艾耳根一热,脸霎时泛红。
心里确实有几分悸动,也早对他多了几分信赖,但还没到那层意思。
她低头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个……我还真没想好呢!”
高令山朗声一笑,朝远处招了招手。
老默应声而来,车门一开,他钻进后座,直奔京海。
车上,他闭目回想今日行程,心里已有七八分笃定:这个厂,值得投。
更没想到的是,莽村居然就在西平地界。
电视剧里的伏笔他记得清楚——六年后那个大型基建项目,落地点恰恰卡在莽村边上。
现在埋线,恰逢其时。
至于食品厂本身,倒不费劲。
吴萍心思是活络了些,可办事利索,动员村民这点小事,压根不在话下。
正琢磨着,手机突然震响。
高令山瞥了眼屏幕,微微一讶:李彦红?
接通后听了半分钟,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李彦红话没明说,但弦外之音他听得真切——这是怕他动摇,特地来稳军心的。
全球互联网泡沫眼看就要破裂。
国内尚算平稳,毕竟眼下能称得上“互联网企业”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可海外已是哀鸿遍野,相关板块集体跳水,一片狼藉。
“老李,你放心。”高令山语调轻松,“我早跟你讲过,寒冬来了。”
“黑暗不会太长,可黎明前的那段黑,最熬人。”
“按你的节奏来,别乱阵脚。”
李彦红听着那声“老李”,哭笑不得。
自己不过三十出头,比高令山也就大个两三岁,硬生生被叫老了。
但更让他踏实的是后半句。
高令山以域名入股百度,是实打实的大股东。
如今局面震荡,他焦头烂额,许勇也在咬牙扛着,两人坚信拐点将至;
可投资人那边早已坐不住,各种施压、试探、撤资苗头频现。
要是高令山也动摇退缩,百度恐怕真要散架。
幸好,这人始终稳如磐石。
李彦红心头一松,对高令山的敬重也悄然加深。
当初他还半信半疑,觉得高令山不过是运气好、胆子大;
如今回头看,人家早把互联网的脉搏摸透了——比他自己还准。
他暗下决心:以后不能再把他当普通商人看,更不能当成撞大运的旁观者;
互联网这盘棋,高令山有独到的眼光。往后关键节点,得主动请教。
西平县委家属院。
夜色渐浓,易学习推开家门,脚步迟滞,眉心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毛娅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往常他下班进门,照例先泡杯浓茶,转身扎进书房翻材料、写笔记;
今儿却在玄关站着不动,眼神放空,连拖鞋都没换。
“老易?”她放下围裙,轻轻问,“出啥事了?”
易学习抬眼,看见妻子眼里的关切,喉结动了动,低声说:
“李达康要调去京海了。”
“新任市长。”
“啊?”毛娅脱口而出,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围裙边。
她当然清楚,这名字背后牵着多少旧账、多少未尽的话。
这会儿总算咂摸出味儿来了——易学习听闻这事时那副神色,原来根子在这儿。
话说当年。
易学习和李达康同在金山县搭班子干事。
易学习还当着班长,主抓全局。
十年光景一晃而过。
易学习仍在县里扛着县委书计的担子,李达康却早已跃升为京海市市长。
早年在金山那会儿,李达康力推修路工程,工期紧、压力大,硬生生把一名村干部累倒在工地边,当场倒下再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