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藏的是市局的日子:
安长林和孟德海的名头,像两道无形的影子,罩着他的一举一动。
同事敬他三分,也疏他三分;
夸他一句“有出息”,眼里却总浮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审视。
到了西平,没人提从前,也没人问背景。
他终于能挺直腰杆,做回自己。
忽而想起什么,他又笑了:“前两天李响还特意绕道来看我。”
“他说,安局和孟局一走,市局里连空气都不一样了,连泡茶的水温都觉得不对劲。”
“看来,那儿真是换天了。”
高令山莞尔:“你这人缘,倒是扎根扎得牢。”
“刚来西平,老同事还惦记着跑一趟,不容易。”
安欣摇头:“李响是实在人。”
“不过真不是专程看我——他是回莽村老家扫墓,顺路拐进来坐了坐。”
高令山起初没在意,随口听着。
……
忽然一顿,眉峰微抬:“莽村?”
“李响的老家,是莽村?”
安欣刚要开口,钟小艾已笑着接过去:“莽村怎么了?”
“它就在鹤山乡底下,今天你去的那片山坳里,就是它的地界。”
高令山一怔,指尖在杯沿停了停。
还真撞上了。
他记得,莽村那段故事,在剧里可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那时还在后半程。
如今它提前浮出水面,不知是风起于青萍之末,还是命运悄悄换了节奏。
但他没多想。
只轻轻摇头,目光掠过钟小艾,重新落回安欣脸上:
“安欣,帮个忙。”
“小艾是我信得过的朋友。白永涛刚倒,可他在西平经营多年,暗处未必干净。”
“她初来乍到,身边没几个靠得住的人。”
“你多留个心眼,留意有没有人还攥着旧账不撒手。”
他没提职务,没讲级别,只说“小艾”——
就像当年在除夕夜楼下,替高家兄弟开口时那样,平平常常,却字字有分量。
钟小艾刚张嘴,话还没出口。
安欣已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理当如此。”
“我马上抽调两名经验老到的便衣,白永涛案没彻底画上句号前,盯紧钟县长的行踪,不露痕迹地护着。”
钟小艾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在她看来,那案子早翻篇了。
可安欣是干刑侦出身的,更在刀尖上卧过底,深知某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下手比毒蛇还狠。
更何况,钟小艾这身份摆在这儿——根子深、来头硬,真出了岔子,谁也兜不住。
护她,不是客气,是必须。
……
见两人已把事敲定,钟小艾也没推辞。只是不知想到什么,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下午。
易学习的办公室里。
钟小艾和高令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对高令山这笔投资,易学习表面平静,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听完上午在鹤山的实地走访,他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高总,您肯把目光投向西平,这份信任,我们打心眼里感激。”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鹤山那些果树,省里专家年前专程跑过两趟,尝过果子,也查过土质——口感寡淡、糖分不足,连基本的市场竞争力都悬。他们当时就摇头,说很难看出产业潜力。”
“您现在拍板要投,我得提醒一句:再好的念头,也得踩实了地再迈步。”
“还有——”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乡下地方,人心实诚,可一旦较起真来,脾气也烈。”
“当初‘水果之乡’项目,县里牵头、乡里搭台,动员了全乡老少齐上阵,光人工就搭进去上万工时。”
“项目黄了,大伙嘴上没多说,可那份劲儿是实打实用掉了。”
“后来县里也补了农业退税,算尽了心意。”
“可您是生意人,最清楚——
没赚到钱时,风平浪静;
真要是厂子建起来,流水哗哗进账,有人眼热、有人动歪心思,怕就不是几句劝能拦住的了。”
……
一旁的钟小艾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谨慎,是设障;不是提醒,是婉拒——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明摆着要把高令山往外推。
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