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眉梢一挑,眼睛微睁。
孙媛和吴萍听得一愣,嘴都忘了合上。
而高启强站在那儿,眼神发亮,几乎要给高令山鞠一躬。
他打心眼里服气!
这种破局的路子,正对他的胃口。
刚才听高令山开口前,他还满脑子焦灼——施工队一进场,怕不是立马跟村民抡锄头、掀铁皮棚。
他是京海土生土长的人,太清楚底下那些村里的脾气:软硬不吃,认理更认脸,讲情更讲辈分。
哪想到高令山早把底牌揣在袖口里,轻轻一抖,就是一记直击命门的狠招。
这点上,吴萍最有体会。
她常年跑乡镇,摸过多少村支书的手茧、喝过多少碗村口大槐树下的凉茶。
行政村的带头人,十个有九个是村里辈分最老、说话最响的老人。
他们图什么?
钱?沾点边儿。
但真正攥在手心里不撒手的,是那一方土地上的分量,是红白喜事上坐主桌的资格,是连镇领导来都得先递根烟、喊一声“叔”的威信。
要是真按高总说的来——
工人名额全由村长拍板定,厂里只管数人头、发工钱,那戏就热闹了。
谁要是带头闹事、拖进度,名额直接缩水,最先跳脚的绝不是厂方,而是自家村长。
食品厂拿刺头没办法,可村长收拾人,压根不用走程序:祠堂里罚跪、宗谱里除名、红事不帮抬轿、白事不许进灵堂……手段多得是,还滴水不漏。
想到这儿,吴萍悄悄抬眼望向高令山,目光里全是敬意。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
他先撂下一句冷话:“敢搅局的,我亲手摁下去。”
转头又递出一把钥匙:“你来掌舵,我给你撑腰。”
明明白白两个意思:
“好处,我摆桌上,但伸手之前,得看你会不会端碗、懂不懂规矩。”
“要是自己抢着扒拉,那不好意思——碗,连手一块儿砸碎。”
真狠,也真透!
快到中午时,车队掉头往西平县城返程。
钟小艾车上。
孙媛忍不住叹气:“钟县长,您这位朋友,简直是点石成金啊。”
“下面乡镇推件事,难就难在‘人’字上——村民不买账,村长还带头蹲在推土机前面抽旱烟。”
“高总这一招,不动声色就把死结解成了活扣。”
“太绝了!”
钟小艾斜睨前座一眼,嘴角微扬。
这丫头,眼睛都放光了?
那是你能随便仰望的?
他当然不一般。
上次白永涛那摊子烂事,还是他一手替自己兜下来的呢!
不过此刻,钟小艾心里也泛起一阵涟漪。
她原以为高令山顶多是个会炒股、懂经营的聪明人——超市开得红火,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时,只当是运气好。
可这次亲眼见他谈笑间拆掉一道道硬坎,才真正看清:这人身上,有种沉得住气、也压得住场的劲儿。
孙媛忽然想起什么,忙接话:“老板!”
“您那位朋友,是不是帮小蕾安排工作的那位?”
“他来西平了,我能不能请您帮忙牵个线,请他吃顿便饭,好好谢谢人家?”
孙蕾是她亲妹妹。
前阵子钟小艾打了招呼,超市那边当场拍板录用。
如今装修收尾,员工全部到位,孙蕾也已上岗两天。
小姑娘回家哼歌的次数,明显多了。
只是这话一出口,孙媛自己先有点发虚——
人家那派头,随口一句话就能让鹤山镇长亲自迎到路口,自己这点工资,怕是连人家餐厅包厢的停车费都不够。
钟小艾靠在后座,语气轻缓:“饭,我请。”
“你订个安静点的地儿,中午一起。”
“好嘞!”孙媛立马应下。
路上她也听出来了——
在鹤山时,高总跟钟县长说话的调子,熟稔得像老友碰面,中间没半点客套缝儿。
可再好奇,她也没敢多问一句。
老板的事,小兵只管听令、做事,别瞎琢磨。
快进西平县城时,手机响了。
钟小艾瞥了眼屏幕:易学习。
“易书计,您好。”
“小艾,听说你今儿带人去鹤山看厂址了?”
“嗯,刚回来。”
……
两人聊了几句。
易学习主动提出想见见这位投资人,钟小艾略一怔——
不过是个建厂的小项目,怎么惊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