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没去找吴萍,径直带人攀上缓坡,绕着果园转了一圈。
满山翠绿,枝头累累,果香混着山风扑面而来。
高令山站在坡顶,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山林,心里已有谱。
他转身朝刚下车的高启强一扬下巴:
“你们瞧瞧。”
“真要在这儿建食品厂,厂址选哪儿最顺当?既要方便山上鲜果下运,也得通路、通电、通水,还得让成品运得出、销得开。”
高启强一点头,立刻朝后头招手。
车上下来七八个穿工装、拎仪器的人——全是陈泰整合起来的建筑公司骨干。
早年陈泰想转行做基建,一口气吞并三支老牌施工队,手下这群人,图纸看得透,地形摸得准,不是纸上谈兵的主。
他们二话不说,打开激光测距仪、架起水准仪,沿着山脚、坡道、沟渠来回丈量,笔尖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
没过多久,吴萍就带着乡里几个干部匆匆赶来。
她原在办公室批材料,听人说“乡里来了几辆黑车,直奔果园去了”,还纳闷是谁这么莽撞。
待看清带队的是钟小艾,先是怔住,旋即心头一跳——
前两天钟小艾来鹤山,她只当是新官履新、走个过场:听听汇报、看看田埂、握握手、拍拍照。
至于后续有没有实招、有没有动作,谁也不敢打包票。
可这才几天?人又来了,还带着投资方、带着技术员、带着图纸本子!
这哪是演戏?分明是动真格的。
吴萍快步迎上去,钟小艾笑着拉过她,声音清亮:
“吴书计,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京海下湾区的高令山高总,自家超市开得红火,眼下正紧锣密鼓铺开六家新店,装修都快收尾了。”
“西平县城那家,就是第一家。”
“听说咱们鹤山有好果子、好山势,特地赶来看看,琢磨着能不能落地一个食品加工厂。”
吴萍听得心头一震。
这才几天工夫?人请来了,方案提上了,连现场都踩上了——这节奏,快得让人跟不上喘气!
再细看高令山,年轻是年轻,可眼神沉稳、言辞笃定,能把六家门店同步推进,绝非泛泛之辈。
她脸上的笑意立刻添了几分暖意,伸手相握,热情不减:
“高总,欢迎欢迎!感谢钟县长牵线搭桥!鹤山的情况,我这就给您细细讲来……”
她走在前头,边走边指,介绍得细致又实在。
等说完,高令山才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吴书计,鹤山的底子,确实不错。”
“我和钟县长是老朋友,建厂这事,原则上没问题。但有几点,必须当面敲定。”
吴萍一听,眼睛一亮,立马接口:“高总您尽管讲!”
高令山侧身看了钟小艾一眼,再转向吴萍,神色郑重:
“第一,建厂有个硬前提——”
“整座山的果树,必须由我们统一承包。”
“承包之后,产权归属食品厂,村民不得随意入园采摘。”
“第二,乡正府得书面承诺——”
“工厂一旦投产,必须保障生产秩序,严禁任何干扰、阻挠甚至闹事行为。”
吴萍脸上的笑容滞住了。
高令山接着说,语气不急,却沉甸甸的:
“这是底线。”
“实话说,鹤山真正打动我的,就一样东西——这些树。”
“未来工厂一半以上的原料,全指着它们。要是果子不归我们管,今天定价权在村里,明天议价权在合作社,后天又冒出个中间商加价截流……”
“那我投这个厂,图什么?图替别人打工?”
“吴书计您细想,没了这一条,鹤山跟西平县城、跟市区比,还有啥不可替代的优势?真不如把厂子落在交通更便利、配套更成熟的地方。”
吴萍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久久未语。
她跑过多少次县里,磨过多少回嘴皮子,就盼着在鹤山落地一个罐头厂、一个加工厂——为的是让乡亲们手里多几张票子,山沟里多一条活路。
可如今,投资方来了,条件也亮了:要山,也要权。
这其实是借鹤山的资源谋发展,可对鹤山本地来说,实惠寥寥。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钟小艾,眼神里带着点无措。
钟小艾轻轻一笑,语调平缓却透着分寸:
“吴书计,这事得您拿主意。”
“我只负责搭桥铺路。”
“不过高总的话,我听着挺实在。”
“真金白银投几百万建厂,顺带把鹤山果园里那些果子全收走——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