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人惯着你,也没人替你兜底——想站稳,就得学着伸手、开口、搭桥。
菜很快上齐,全是西平山野间长出来的家常味。
没有雕花摆盘,但锅气足、滋味浓。
钟小艾早已适应这种实在的吃法,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老鹅,入口一抿便笑了:
“真香!”
“中午在鹤山乡尝过一回,没想到今晚又是另一番风味。”
刘爱琴一听,一拍额头:“哎哟,倒把这茬给忘了!”
“您今儿下午才从鹤山回来,这家店,就是鹤山人开的。”
“连这鹅,也是那边山坳里散养的,肉紧、味醇,香得勾人。”
“早知道您白天去过,我就该换一家,让您尝尝别的手艺。”
钟小艾摆摆手,笑意温和:“不用麻烦。”
“这味道已经够勾人了。”
“往后闲下来,我还真想挨家挨户找找,西平的好味道,藏得可真深。”
一聊起吃食,两个女人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身份再高,脱了工装、摘了职务,坐下来吃饭,谈的无非是火候、食材、哪家的酱料够劲、哪处的腊味耐嚼。
刘爱琴性格敞亮,说话利落,偶尔带点小心思,但在钟小艾眼里,不过是小地方人讨生活练出来的活络劲儿,不伤人,也不油腻。
而钟小艾也正需要一个懂西平、知根知底的人,能掰开了、揉碎了,把那些纸面上看不到的弯弯绕绕,一点点讲给她听。
一顿饭吃得热络,气氛正恰到好处。
钟小艾抽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顺势开口:
“对了,爱琴姐,有件事我一直琢磨不透,想请您帮着点拨点拨。”
刘爱琴立刻放下筷子,身子略略前倾,目光专注:“您说。”
“我知道的,一定全掏给您。”
钟小艾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鹤山乡的情况,您肯定清楚。”
“今天我和易书计提了建食品厂的事,他当场就否了。”
“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卡在哪一环?”
刘爱琴挑了下眉,没急着答,反倒看了钟小艾一眼,才慢悠悠道:
“这事儿,真不稀奇。”
“根子上就一条——鹤山,没钱。”
“想往外拉投资?难呐。不然,也不会拖成现在这样。”
钟小艾微怔。
易学习这么讲,刘爱琴也这么讲……可她心里始终绕不过去:
“鹤山那个果树项目,当初不是号称投了一千万?如今三百万就能撬动全乡,怎么反倒不敢试了?”
刘爱琴叹了口气,苦笑摇头——果然是京都来的,没在基层泥里滚过。
三百万?在西平县财政账本上,那是半壁江山;在鹤山乡账上,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款。
更别说建厂这事,风险明晃晃摆在那儿,谁敢轻易签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鹤山那个‘水果之乡’计划……”
“听着气派,细究起来,水分不少。”
“当年海县长和范书计都铆足了劲想改改鹤山的穷相,才定下种果树的路子。”
“可实际砸下去的真金白银,远没那么多。”
“虽说山不算陡,但开路、整地、修渠,样样要人出力、机器出力、县里出力。”
“可那些挖掘机、推土机,全是县里调来的;
那些扛锄头、挥铁锹的壮劳力,也都是鹤山本地人,记在账上是人工费,其实没花几个现钱。”
“真正掏空腰包的,大概就是那十万株树苗。”
“百十万块,顶天了。”
“后面栽种、管护,全是乡正府组织乡亲们干的,工钱薄得几乎可以忽略。”
“所以啊,喊着投了千万,实打实流进鹤山口袋的,也就一百来万,其中大头,还是县财政拨的。”
“不过嘛……”
“这项目眼下这副光景。”
“鹤山乡上下都快被拖得心灰意冷了。”
“要是食品厂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连底子都要垮掉。”
“所以啊——”
“甭管是乡镇掏钱,还是县里拨款,大伙儿现在都捏着把汗,不敢轻易拍板。”
钟小艾这才恍然,原来症结在这儿。
可她仍忍不住追问:
“那招商引资呢?”
“照理说,这又不是赔本买卖。”
“果园现成的,树都长好了,等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总该有人愿意伸手吧?”
“至少不至于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