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媛心头一跳。
她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这种场面“围堵”的一天。
好在临行前钟小艾早打过招呼,她立刻笑着摆手:
“吴书计,真不用破费。”
“不客气不客气,自家山里出的,又不花钱……”
吴萍边说边朝车后备箱挪步。
孙媛一把拦住,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却清晰:
“我真不是客套。钟县长最忌讳这个,她信的是实绩,不是人情。”
吴萍动作一顿,随即苦笑点头。
孙媛既这么讲,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事。
只是她望着县委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影,心里泛起一阵微澜:这一趟,钟县长记不记得鹤山还不一定;可鹤山的人,怕是再难忘记她那份干脆利落的拒绝。
回程车上,孙媛把刚才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钟小艾摇摇头,语气平静:
“你拦得好。”
“这些乡镇干部,不容易啊。我们一露面,他们就绷着神经,生怕招待不周、汇报不准、哪句话说漏了惹麻烦。”
孙媛悄悄抬眼瞄了她一下。
何止乡镇?如今县委大院里,哪个见了钟县长不是屏着气说话、掂量着用词?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出口——
钟县长脾气是好,待她也亲厚,可老板的心思,向来不是下属该揣的。
回到县委办公室,钟小艾往椅子上一坐,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脑中仍是鹤山那片青翠又沉默的果园。
她本是抱着做事的心来的,可眼下,思路像被雾罩着,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忽然,她眼前一亮,想起高令山。
好几天没跟他聊了。
眼看下班铃响,她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高令山惯常的懒散调子:
“哎哟,钟县长屈尊来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啊!”
高令山正系着领带准备出门——
下午祁同伟约了他,说升了局长,今晚得好好喝一杯。
眼下京海这摊子事儿,变动得厉害。
他不敢四处张扬,生怕惹出麻烦。
不过心里倒惦记着约高令山见个面。
说实在的,这次能坐上这个位置,高令山可是推了一把又一把——没他搭桥铺路、敲边鼓、压阵脚,哪有这么顺当?
钟小艾懒得接他那套玩笑话,只笑着喊了声:
“高总。”
“生意红火啊!”
“手头有个小项目,想跟您碰碰,看您有没有兴致?”
“哟?说来听听!”
钟小艾直截了当:
“您是大主顾,我给您牵条线——西平县鹤山乡的新鲜果子,现摘现发,枝头还带着露水呢。”
“您看值不值得搭把手?”
高令山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
虽没去过鹤山乡,但西平县那地方他清楚:山多地少,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种几棵果树,结了果子卖不出去,愁得直挠头,再寻常不过。
他笑呵呵地打趣:
“钟县长厉害啊!”
“真真是把老百姓的饭碗揣在心尖上。”
“刚履新几天,就琢磨着帮老乡找销路,这份心意,我替山里人给您鞠一躬!”
钟小艾翻了个白眼:
“少来这套!”
“正经事,您到底愿不愿意听?”
她收起玩笑劲儿,把鹤山乡的实情、自己的盘算,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那儿不是没果子,是果子堆在树上没人要;不是没人种,是种出来运不出、卖不动。
她琢磨着,能不能借高令山超市的渠道,先代销一批——毕竟人家生鲜区摆得满满当当,水果蔬菜样样齐全,捎带手的事儿,说不定就能撬开一道口子。
高令山听完,没急着应承,只慢悠悠道:
“鹤山乡……其实不算最揪心的。”
“汉东底子摆在那儿,再难也难不到哪儿去。”
“真正拖后腿的,是那些连山都不靠、连水都摸不着的穷窝子。”
“农村嘛,向来是啥条件就过啥日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眼下卡脖子的,压根儿不是销路,是口感。”
“老百姓吃水果,图的就是一口甜润爽口。”
“放我店里代卖?没问题。”
“可效果……怕是打不了多少水漂。”
“鹤山果子酸涩偏重,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