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都是螺丝钉，拧在哪，就该在哪咬紧牙关。”
众人正权衡利弊，一直沉默的梁群峰忽然开口：
“我也说两句。”
“达康同志的能力，毋庸置疑。”
“京海经济僵局多年，正需要这样一股冲劲、一股狠劲。”
“我赞成这个提议。”
四周略一静。
有人微怔——梁群峰临近退线，近来常委会上极少主动表态，今天却一反常态。
转念一想，吕州市韦书计高育良，正是他当年一手从高校提拔起来的，知遇之恩，至今未淡。
而高育良上任吕州尚不足半年，李达康却已是公认的“主心骨”。
更耐人寻味的是——李达康，从来不是个肯低头的人。
他坐镇吕州当市长，又曾是赵立春的贴身秘书，高育良这位“一把手”几乎被架空，插不上话、使不上劲。
这时，梁群峰主动站出来，力主将李达康调离吕州。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不意外，也无异议。
主位上的书计冷眼旁观，局势早已了然于胸。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事情大家也都清楚了。”
“关于李达康同志由吕州市长调任京海市市长一事，现在进行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过全场。
黄严军第一个抬起了手臂——这事本就是他牵头推动，此时若缩手，岂非自打耳光？
紧跟着，梁群峰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
稍顿片刻，赵立春也缓缓抬起了手。
最后，除书计本人外，满座皆举手。
李达康调往京海，板上钉钉！
书计颔首，语气干脆利落：
“好。”
“那就这么定了。”
“严军同志，你回头找达康同志谈一谈，务必将工作交接妥当，尤其要和育良同志衔接清楚。”
“另外——”
“吕州市府当前的项目，暂由育良同志代管。”
“但人选必须抓紧物色，尽快敲定新任主政者。”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可消息却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漫开了。
西平县。
钟小艾坐在县委配的车上，正驶向下属的鹤山乡。
她心情轻松，眉宇舒展。
上回拿下白永涛，震慑效果立竿见影——
近来没人敢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连背地里嚼舌根的都销声匿迹。
不是大家突然转性，而是她雷厉风行的手腕，真把人震住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她这股子狠劲心有不满。
可正如钟小艾自己说的：
想搞小动作？先掂量掂量——要么确保神不知鬼不觉，要么保证自己屁股干干净净；否则，等着被反咬一口。
连白永涛那样盘踞多年的老地头蛇，都被她三下五除二收拾得服服帖帖，别人还嫌命太硬？
于是这一阵子，钟小艾在县委走得顺风顺水，事事畅通。
更有人主动靠拢示好：组织处的刘爱琴见了她就笑吟吟打招呼；办公室主任周春来碰面也格外热络。
就连孙媛，如今在县委大院里，也常有人笑着递烟、搭话、凑上前寒暄。
真有点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了。
鹤山乡离县城二十多公里，开车不到半小时。
这次是公务出行，周春来早早就安排好了司机和车，一丝不苟。
钟小艾从孙媛那儿听说时，忍不住抿嘴一笑——这待遇，跟初来乍到时，简直判若云泥。
鹤山乡，是西平县经济最薄弱的乡镇。
钟小艾抵达时，乡党委书计吴萍已在路口迎候。
吴萍也是位女干部，三十出头，早年读过大学，算是那批“天之骄子”里最早扎根基层的。
只是多年风吹日晒、事务缠身，脸上已刻下几分务实与沉静。
这次没搞排场，也没拉横幅。
钟小艾出发前就明确交代：轻车简从，只看实情。
“钟县长，欢迎来鹤山乡指导工作！”
吴萍言语谦和，只带了一名年轻乡干部随行。
她本就不是爱摆场面的人，何况早接到通知——一切从简，绝无例外。
这话，她半点不敢马虎。
虽说鹤山离县城远，可前两天县城闹出的大动静，早传遍各乡：白家倒台，快得像一场闪电。
连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都扛不住，谁还敢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