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涛脸上的血色“哗”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他不是没想过东窗事发,可万万没想到——刀还没挨上脖子,鞘都没拔出来,人已被按在砧板上。更可怕的是,此前风平浪静,连只鸟都没惊飞一只。
“唰!”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钟小艾身上。
若这事跟她毫无瓜葛,打死没人信。
白永涛眼底血丝暴起,恨意几乎凝成实质,狠狠剜了钟小艾一眼,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保险柜里的U盘、还有昨夜妻子慌乱删掉的聊天记录……他手忙脚乱掏手机,指尖发颤。
纪委干部没拦,只唇角一扯,冷笑浮上来:“打吧,趁现在还能拨通。”
“不过提醒你一句——”
“市局专案组此刻正在同步收网。你电话打到哪儿,人就抓到哪儿。我倒要看看,漏网的鱼,还剩几条?”
话音未落——
窗外,由远及近,尖锐的警笛声撕开午后的寂静,呼啸着掠过县委大院上空。
白永涛肩膀一垮,整个人像被抽掉脊骨,重重跌进椅子里,手指抠进扶手缝里,指节泛白。
他懂了。
不是塌了一角,是整座楼轰然倾覆。
白家这些年埋的雷、捂的窟窿、塞的黑钱,全没来得及填、来不及烧、来不及转移——一锅端,连汤带渣。
没人能翻盘。
没人能喘气。
白永涛被架走时,双臂软垂,鞋跟拖在地上划出两道灰痕,活像条死透的麻袋。办公室里人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三分。再望向钟小艾,眼神里哪还有半分轻慢?只剩忌惮、揣度,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敬畏。
官场博弈,大家见过狠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利落、这么冷、这么不留余地的。
没人知道钟小艾背后站着谁。
只知道:两天。
仅仅两天。
白永涛刚朝她泼完脏水,转头自家祠堂门口就贴上了封条。
这不是较量,是碾压。
对西平县人而言,白永涛确有过错,可钟小艾终究是空降的“外人”。这场雷霆手段,难免让人脊背发凉,心头泛起兔死狐悲的涩意。
会议室门外,早已挤满探头张望的身影。
楼下院子传来引擎低吼,几辆黑色公务车齐刷刷停稳,车门一开一合,白永涛被押进后排。围观者顿时倒吸冷气——这下全明白了。
县委大院彻底炸了锅。
西平县建制几十年,头一回有副书计在常委会现场被纪委带走!更别说风声已传开:白家老宅被围、白永涛胞弟在高速口被抓、连他表哥开的建材公司都被突击查封……
白家,塌了。
大厅里人群涌动,不少人踮脚张望,等车队绝尘而去,目光却不由自主聚向静静立在会议室门口的孙媛——那眼神,全是艳羡:
跟对人了!
先前钟小艾被白永涛处处掣肘,有人幸灾乐祸,暗中等着看她怎么狼狈收场;如今才明白,人家压根没接招,只在等一个时机——等白永涛把脖子伸出来,一刀断喉,干脆利落。
孙媛背后站着这样一座山,至少在钟小艾调离前,她在西平县的日子,稳如磐石。
若再投缘些?
说不定钟小艾一纸调令,就把她带上省城——以钟小艾的履历和能量,没人相信她会长久困在这座小县城。
白永涛被押走后,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咔哒声。
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位常委绷着脸,垂眸搅动茶杯,终于压不住火气,低声嘟囔:“好大的派头啊……”
钟小艾眼皮一抬,眸光如刃。
事情办成了,可她连句硬话都没机会撂。高令山早有叮嘱:要在人前立住威,就得让所有人看清——她不是来陪笑脸的。
此时这声嘀咕,反倒成了最好的引子。
她手掌“啪”一声拍在桌沿,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这话,是对谁说的?”
“有想法,当面摊开讲;有不满,坐下来掰扯清楚。别缩在角落里阴阳怪气,当自己是影子?”
她目光如钉,直直钉在那人脸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
高令山说得对——有靠山,不是羞耻;被人踩着脑袋撒尿还不吭声,才是真栽了。
她就是要亮出锋芒,不服?来碰一碰!
那人脖颈一缩,头埋得比乌龟还低,活脱脱一只受惊的鹌鹑。
钟小艾毫不留情,声音陡然拔高:“怎么,白书计是冤枉的?”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也懒得绕弯子。”
“我刚到西平,谁也没得罪,谁也没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