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啥也没说啊。”
“你冲我发哪门子火？我又没招你惹你。”
高令山瞥她一眼，淡淡道：
“我骂你了？”
“只是摆个事实而已。看事情，别总戴着滤镜。”
“尤其你现在要去西平赴任，管的是几十万人的饭碗，一句轻飘飘的‘听说’，就能让你信以为真？”
“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门。”
钟小艾脸色一正。
原来她还琢磨着，高令山是不是借题撒气。
可刚才那一番剖白，句句扎在要害上。
她对梁璐和祁同伟现状的判断，确实被这两天在汉东大学和梁璐朝夕相处给带偏了——不自觉地顺着对方的逻辑走。
先前那点抱怨，不过是个小姑娘强撑面子罢了。
此刻她才真正醒过神来。
临出门前，父亲那句叮嘱又浮上心头：看事要全面，听风就是雨，不是一方父母官该有的样子。
这时，高令山已抬步进了超市。
三百号员工早已列队候着，黑压压一片，站满了整个大厅。
他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清亮而笃定：
“谢谢大家连日来的拼劲儿！明天，咱们店正式开门迎客——所有人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
“开业顺顺利利，我当场发红包，人人有份！”
员工们脸上顿时绽开笑意，齐声应道：
“谢谢老板！”
高令山挥挥手，语气轻松却不失分量：
“都早点回去歇着。明天，是场硬仗。”
人群陆续散去。
当然，还有值夜班的同事留下。
毕竟，这可不是街角小铺——八千平米的体量，早超出了普通超市的范畴。
按行业标准，三千平以上算标准超市，七千平起就是大卖场。
他们这儿，妥妥的大型综合卖场。
货架上不光有日用百货，还有生鲜蔬果、现烤面包、即食熟食……
不少工种，半夜就得进场准备。
人走得差不多了，钟小艾也转身回宾馆。
高令山独自伫立在超市门口，仰头望着上方那块锃亮巨大的招牌，心底无声翻涌。
早年炒股、倒域名，也攒下些家底，但那只是赚钱，不是立业。
在他心里，这家超市，才是真正踩进商业江湖的第一步。
陈书婷静静站在他身侧，眼里映着招牌流光，也映着对明日的忐忑与期待。
除了最初那一瞬……
超市后场的筹备千头万绪，大多由她一人扛了下来。眼瞅着明日就要开门迎客，她指尖微微发紧，呼吸也略显局促。
两人正各自出神，忽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穿过昏黄的路灯，朝这边缓步而来。
停在高令山面前。
“高大哥！”
开口的是安欣。
他身旁站着个瘦削青年，衣着洗得发白，肩背微驼，眼神沉静得近乎滞涩，像蒙了一层薄雾。
高令山抬眼一扫，心头微动——这轮廓、这眉骨，似曾相识。
脑中电光一闪：
陈金默！
老默竟已出狱了。
可两人从未谋面，高令山只轻轻颔首，装作初识。
他朝安欣笑了笑：“安欣。”
“今晚不值班？”
“这么晚还出来，这位是……？”
安欣赶紧接话：“明天您超市开业，先给您道个喜——祝高大哥生意红火，财源滚滚！”
顿了顿，侧身引荐：“这位是陈金默，黄翠翠的对象，也是瑶瑶的亲爸。”
“刚放出来没几天，听说您之前帮过瑶瑶，非要当面致谢，我只好带他来了。”
“金默，这位就是高令山高老板。”
陈书婷站在一旁，眉心微蹙，满眼疑惑。
陈金默嘴唇微动，嗓音低哑：“高老板，谢谢您。”
“您是真善人，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高令山摆摆手，语气平实：“不用谢。”
“那点钱，于我不过九牛一毛。”
“只是听安欣讲起瑶瑶的事，心里不是滋味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对方：“刚出来，活儿还没着落吧？”
陈金默一怔，随即点头。
下午回京海，他就一头扎进劳务市场、保安公司、小厂门卫室，来回奔走。他想快点挣上一份稳当收入，好把女儿从乡下接进城来。
可太难了。
没手艺，不善言辞，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更糟的是，狱中六年积下的戾气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