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霎时间,院里静得只剩海风拂过屋檐的声音。
陈金默目光落在瑶瑶脸上,眼眶一热,嘴唇微微翕动。
老太太望着父女俩对视的样子,胸口闷得发疼,只能无声叹气。
她知道。
虽说心里对陈金默憋着股气。
可自己年岁不轻了,瑶瑶也到了该背书包上学的年纪,总不能让娃一辈子困在渔村的咸腥风里,连县城都没出过。
她清楚得很——陈金默刚从牢里放出来,人还没站稳脚跟,就听说了瑶瑶的事,八成是想把闺女带走。
可老太太心里直打鼓。她盯着陈金默,语气沉得像压舱石:
“你连自己都糊弄不饱。”
“难不成拖着孩子啃冷馒头、睡漏雨棚?”
“先留小瑶在我这儿。”
“等你真能挺直腰杆养活自己,再撑得起一个家——那时你要接她走,我绝不拦。”
陈金默喉结滚了滚,没辩一句。他懂这道理,也咽得下这苦涩。半晌,才重重一点头,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行。往后我踏踏实实做人,找份正经营生。”
话音落,这个寡言又倔强的男人,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转身就走。
老太太望着他单薄却绷紧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早些年,她其实挺中意这小子的。
那时闺女黄翠翠虽名声不好,可陈金默没躲没嫌,两人连婚期都悄悄议过了,她私下还盘算着置办喜糖呢。
本以为就这么平顺过下去——偏偏黄翠翠爱面子,非要对方拿出体面彩礼;
而陈金默呢?爹娘早没了,家里空得能听见回声,混迹街头混口饭吃,哪攒得出那笔钱?
结果逼得他铤而走险去抢,一失足,便掉进十年铁窗里。
眼看陈金默抬脚要迈出门槛,老太太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喊住:
“等等!”
“有件事得跟你讲明白。”
她叫住他,缓了口气才说:
“前阵子,你还在里面关着的时候,有个姓安的警官来村里问翠翠的事。”
“后来又有个警察送了千元现金来。”
“我问是谁给的,人家只摇头,说‘是听说了瑶瑶的情况,托人捎点吃的’。”
“孩子跟着我确实清苦,我没推辞。”
“你日后若碰上,替我们道个谢——交个朋友,也好。”
陈金默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闷声应道:
“知道了。”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巷口拐弯处。
身后,瑶瑶还只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在这片渔村,她常被别的孩子指指点点,笑她“没爸”,骂她妈“下贱”,连邻居扫一眼都带着几分鄙夷。
这些细碎的刀子,日日削着她的胆子,把她削成了个不敢大声说话、遇事就往外婆衣襟后缩的影子。
直到那个男人彻底走远,瑶瑶才怯生生从老太太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仰起脸,小声问:
“外婆,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老太太怔了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孙女细软的发顶,终于轻轻开口:
“是个走了歪路的人。”
“不过——”
“如今认准了方向,正一步步往回走。”
“他……是你亲爸。”
爸?
瑶瑶眨了眨眼,没笑,也没跳,只是愣在原地。
从小没人提“爸爸”两个字,妈妈见得比影子还少,突然冒出个男人,还是从牢里出来的,她心里没掀浪,只浮起一层雾——茫茫的,湿湿的,什么也抓不住。
“我妈说……我没有爸爸。”
老太太长长吁了口气,像卸下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
“哪有孩子天生没爹的?”
“不过是她不愿提罢了。”
“你爸以前在很远的地方,现在回来了。以后……兴许真能带你去看看高楼、坐坐地铁、吃顿热乎的馆子。”
瑶瑶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静静站着,眼里掠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恍惚。
京海。高山超市门口。
招牌擦得锃亮,货架码得齐整,员工正忙着贴促销海报。
祁同伟下班后照例过来转一圈。
抬眼看见钟小艾站在收银台旁,他眉梢一扬,笑着迎上去:
“小艾来啦?”
“到京海也不打声招呼?师兄好给你张罗啊!是来散心的,还是专程来捧师弟这间小店的场?”
他拿高令山和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