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定下调子,陈书婷只得收住话头,点点头:“没合适的就先将就一辆代步,以后碰上称心的再换。”
方才两人在展厅里踱步闲谈,虽走得随意,却已引得不少目光追着看。
此刻奥迪这边的销售们早竖起耳朵听了个全程。
一听这话,不少人眼神一飘:又一个嘴上跑火车的?
要知道,新款A6去年才上市,落地动辄七八十万,对多数人已是天文数字——眼前这位却皱着眉嫌不够格?
陈书婷和高令山自然察觉到了周遭异样。
高令山无所谓,陈书婷心里却像卡了根刺。
这事办得不够敞亮,是她疏忽了。
她侧过脸,语气郑重:“高令山。”
“车是我主动提的,结果没办妥,是我的失礼。”
“这样——回头我找海关陈科那边问问。”
“他那儿常有好货,我替你留意着,有合适的,直接给你弄一台过来。”
陈书婷就是这般脾性:面子必须绷住,半点不能塌。
哪怕和高令山只见过几面,在她眼里,此人早已值得她倾力维系。
高令山略带诧异地抬了抬眼。
她立刻解释:“都是海关扣下的走私车,原装进口,不少款型国内压根儿没露过面。”
“京海靠海,这类车多是从这儿上岸的。”
“你放心——手续齐全,法院拍卖文书一样不缺,合法合规,绝不会让你踩坑。”
“这点我绝不含糊!”
“就是时间不好估,我先跟他打招呼,有车了,第一时间带你去看。”
高令山来了兴致。
真有入眼的,他也不介意换台趁手的座驾。
男人嘛,谁心里没点对好车的念想?
只是此前他刻意收敛锋芒罢了。
等超市正式开张,他再慢慢亮出些底牌,那时便不显突兀了。
当下,先签合同,提一辆A6应应急。
旁边几个销售听完陈书婷的话,眼神顿时活络起来——
这可是条实打实的财路!
海关罚没的走私车,只要走过正规法拍流程,立马洗白成合法资产。
有关系、有渠道的人,轻轻松松一台车赚个百来万,真不是吹牛。
京海。
下湾区。
一栋烂尾楼的工地上。
徐江推开车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被两个壮汉里外翻查一遍才放行,这才跨进那片空荡荡的厂房。
今天陈泰在这儿设了茶局。
当和事佬。
徐江晃着肩膀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像敲鼓。
一抬眼,就见白江波坐在陈泰对面,脊背挺直,手搁在膝上——那副老实相,看得徐江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刚被搜得连打火机都没剩下,他当场就能拧断白江波的脖子。
连陈泰出面,他也只觉碍眼。
目光扫过去,徐江扯了扯嘴角,语气凉飕飕的:“老爷子腿脚还利索啊?这把年纪还亲自跑场子。”
陈泰慢条斯理烫杯、注水、分茶,热气腾腾地往上飘:“岁数是不小了,可京海下湾这一片,老脸还没掉光。今儿我坐这儿,不是逞能,是有人信我。”
徐江一屁股坐进椅子,椅脚刮得地面刺耳:“您这茶,倒得偏了。”
……
交锋很快升温。
徐江步步紧逼,话没一句软的;白江波节节后退,额头沁汗,喉结上下滚动。
他本就势弱——早年靠陈泰罩着混饭吃,这次又理亏在先,最后干脆咬牙掀了底牌:旧厂街唐家兄弟,全抖了出来。
表面握手,茶也喝了,笑也挤了。
可白江波一出烂尾楼,眼皮就狂跳,心口发紧,转身就想蹽。
刚上车没开出两公里,就被三辆黑车堵死在岔路口。
他跪地求饶,磕头认怂,声音都变了调。
没用。
人还是被拖进了荒坡后头的深坑。
司机全程亲眼看着,等徐江的人一转身,油门轰到底,卷着尘土逃了。
没人看见。
但陈书婷早从高令山那儿听过一句轻飘飘的提醒。
陈泰回家还夸自己“一壶茶压住了火”,可她当晚就派了人摸底。
查完回来——白江波没走,没订票,没转账,没露面,像一滴水落进滚油,蒸发得干干净净。
“人呢?”
“他怎么跟掐准了时辰似的?”
她盯着手机屏幕,声音低得像自语。
不用猜。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