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徐雷是他独子,一命呜呼;而近来跟自己撕破脸、明争暗斗的,就数高令山最扎眼。人急了,哪还顾得上逻辑?
他原本是带着火气来的,人马齐整,气势汹汹。
结果刚一照面,对方不声不响一撞,那股子腾腾冒起的狠劲儿,当场被撞得七零八落。
徐江心里清楚得很:今儿这局,自己讨不到半点便宜。
咬着牙挤出一句:“最好不是你干的。”
“否则,祁同伟再罩着你,我也要跟你豁到底——大不了,一块儿栽进泥里!”
话是撂下了,可落在陈书婷眼里,这已是第二次低头服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徐江,已经泄了第二回气。
往后,甭想在高令山面前挺直腰杆。
徐江也明白这个理儿。
撂完狠话,扫了一眼那辆被撞得前脸凹陷、车灯碎裂的大奔,只得转身钻进后头那辆黑车。
高令山却悠悠开口:“徐江,这就走?”
“你这一横冲直撞,惊着我朋友了,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
徐江肺都要气炸了。
本是来寻衅的,结果挑衅不成,反被当众削面,眼下竟还被逼着赔礼道歉!
可一抬眼,撞上高令山那双沉静又锋利的眼睛——
他喉结一滚,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书婷,对不住,扰了你清净。”
他当然认得陈书婷。
只是压根没想到,她会坐在高令山车上。
这一见,心里顿时打起鼓来:莫非陈泰那只老狐狸,真和高令山暗中搭上线了?
陈书婷只轻轻颔首,没接茬。
这两人之间的旧账,她无意搅和。
高令山笑了笑:“态度嘛,还算过得去。”
“送你个白送的消息——”
“查你儿子的事,找我,纯属跑偏。你该去问白江波,他比谁都清楚。”
白江波?
徐江瞳孔一缩,眸底掠过一道寒光。
此人也是京海地面上的一号人物,在他眼皮底下抢沙场、开赌档,近来吞掉他不少活口,听说捞得比他还快。
但徐江一直瞧不上他——太怂,没胆子真刀真枪干。
儿子出事那会儿,他压根没往白江波身上想。
可高令山既然点名,绝不会空口放炮。
徐江立刻换上一副热络腔调:“谢了兄弟!”
“要是真跟他有关,这份人情,我徐江记死了!”
这家伙嘴上浮夸,倒真懂顺势下台阶。
一听有转圜余地,立马攀起交情,话音都热乎了几分。
这么一来,外头传出去,也不算太难看——
到底是能伸能屈的主儿。
人马一撤,陈书婷的脸色却阴了下来,直勾勾盯住高令山:
“我说高大少……”
“刚才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直接油门踩死往上撞,命不要了?就算你豁得出去,也别拉我垫背啊!”
她气得指尖发颤。
高令山抬手,在她额角轻轻一点。
陈书婷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
她下意识摸出小镜一照——
额角不知何时青了一小块,皮肉微微肿起。
这才猛然想起:方才徐江强行变道别车,高令山猛打方向闪避,她身子一歪,额头狠狠磕在车窗上。
当时乱成一团,竟全然没察觉。
再一琢磨,刚才徐江道歉时,目光频频往她额上扫……
原来他早看见了。
陈书婷耳根一热,低声嗫嚅:“那个……”
“谢谢你。”
想通这一节,她反倒有点局促。
身为陈泰的干女儿,在建工集团向来说一不二,没人敢拂她意思。
这些年,更没沾过什么儿女情长的边儿。
冷不丁撞上这么一遭,竟有些手足无措。
高令山笑得坦荡:“朋友之间,谢什么?”
“再说,你是帮我办事来的。他不给我面子,让你受惊,道个歉,天经地义。”
话虽这么说,陈书婷心里却泛起一阵异样。
那种陌生的、微烫的悸动,让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赶紧岔开话题:“车是没法开了,我让司机送辆新的来。”
“不过……你刚才那话,真不是随口说的?徐江儿子的事,真是白江波干的?”
“那他可真欠你一个大人情了。”
高令山摇摇头,眯起眼,像在复盘一段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