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婷本就是雷厉风行的“铁娘子”,建工集团实打实的掌舵人,举手投足自带三分威压;
高令山更不必说,地级市一把手的儿子,肚里揣着十年后的事,看人看事,像隔着一层薄雾,通透又从容。
高令山翻完简历,轻轻搁在桌角,身子略往前倾:“钱经理。”
“冒昧问一句——您在沃尔玛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您履历亮眼,经验老到,我们这店才刚拆掉旧墙皮,连货架都没影儿,您真愿意从头搭起?”
陈书婷侧眸瞥了高令山一眼,嘴角稍扬。
她原以为这小子嘴上热闹,临场未必顶用,没想到一开口,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钱建华连忙欠身:“高总,您这么问,我反倒踏实了。”
“实话说,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
“孩子今年升初中,老人在乡下守着老屋,家里全靠媳妇一人撑着。”
“人到中年,哪有什么‘想不想’,只有‘能不能扛得住’。”
“跟媳妇盘算了整晚,最后咬牙决定:回京海。”
“可京海没几家像样的大卖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回乡,也是被日子推着走。”
几轮聊下来,高令山心里已有谱——此人务实、不浮夸,对渠道节奏门儿清,是个能立刻上手的“老把式”。
气氛渐渐松弛。
直到后来钱建华才晓得,旁边这位始终安静、偶尔点头的女人,竟是建工集团总经理陈书婷。他眼底一震,手指不自觉地蜷紧。
他在京州待了多年,但根在京海,做渠道的,消息灵通,建工集团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连陈书婷都亲自到场,可见这家新超市,绝非草台班子。
这场面试,从来就不只是老板挑人——
钱建华干了半辈子超市,早练就一双识人的火眼。他也在掂量:眼前这位高总,值不值得自己押上后半程。
猎头给的资料里写着:八千平米,京海头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型综合超市;放在京州,也算得上主力门店规模。
他忍不住问:“高总,店面具体落哪儿?”
高令山抬眼,目光里带点赞许:“东方大道和淮海路交汇口。”
“那儿有座新落成的双层商场,外头广场开阔,现在正砸墙砌墙、刷漆布线。”
“两个月后开门迎客。”
“要是方便,等会我陪你过去转一圈。”
钱建华眼睛一亮:“哦——就是那儿!”
“过年回来我就留意到了,离市中心步行十分钟,边上是京海工学院、城建学院两所高校,再加三个成熟社区,人流、学流、住流全齐了。”
“今早路过还看见脚手架林立,琢磨着该不会是开超市吧?”
“真没想到,真是您!”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震动。高令山微微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不过一听“送过去”,钱建华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顺路过去就行。”
他心里清楚得很——老板肯花时间见你,已是诚意;若真劳驾接送,反倒失了分寸。
双方意向已明,接下来便谈薪。
高令山直截了当:“底薪五千,季度绩效奖另算;等业绩稳了,利润按比例分红。”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笑了:“分红现在提,确实早了点。”
可五千块,在当下,够普通人挣五个月。这价码,足够体面,也足够诚意。
钱建华点点头,没多讨价还价。
至此,他成了这家超市第一个正式签约的员工。
临了,他还是忍不住问:“高总,地段这么抢手,面积又这么大,租金怕是不便宜吧?”
一直没插话的陈书婷忽然笑出声:“租?”
“我们高总不租,直接买断了。”
钱建华一怔。
陈书婷补了一句:“从我们建工集团手里买的,全款,昨天刚过完户。”
他猛地抬头,视线在陈书婷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转向高令山——那眼神里,惊愕淡了,敬意却沉了下来。
他常年跑渠道,耳目广,近来也听闻些风声:上面酝酿大动作,地产格局要变。而那个路口的新商场,恰恰卡在风口前夜。
只要不是被人蒙了眼,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政策落地后,各地房价恐怕要应声上扬,眼下出手,简直像捡漏。
高令山霍然起身,声音干脆利落:“老钱!”
“建工集团正铆足劲赶工期,我已勒令他们四十五天内必须封顶交付。”
“铺货这事,还得你亲自盯紧。”
“可别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