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里静了一瞬。
几双眼睛齐齐睁大——谁也没料到,向来稳妥的小妹会挑这条最难啃的骨头。
父亲钟爱国不动声色,只微微抬眉:“哦?”
“那……想去哪儿?”
“汉东。”她脱口而出,干脆利落。
父母和大姐脸色顿时一沉。
母亲秦亚楠盯住她,眉头拧紧:“小艾,你老实说——是不是冲着侯亮平去的?要是这样,我第一个不同意。”
“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
“我们对那孩子谈不上多满意,但也从没拦着你们来往。你选谁、跟谁走,我们不插手。”
“但绝不能把私事掺进公事里。”
“尤其是现在。”
“妈——”
钟小艾急忙截住话头,笑着摇头:“您这脑瓜子,又拐到哪去了?”
“我和侯亮平,就是普通同学,大学同窗而已。”
“我去汉东,是认真盘算过的——我在那儿读了四年书,街巷熟、人情熟、气候也熟。”
“当年教我刑法的高育良老师,如今就在吕州当书计。”
“再说汉东证法系统,多少师兄师姐扎在一线?我要真碰上坎儿,开口就能找到人搭把手。”
家人听罢,神色缓了下来,频频点头。
若真要下去历练,抛开京都,汉东确实是眼下最扎实、最顺手的一站。
钟爱国颔首:“原本你妈和我都琢磨着,让你去个经济活跃的地市,赶趟改革东风,容易出成绩。”
“既然你认准汉东,也行。”
“我回头打个招呼,安排你过去。”
“不过高育良是梁群峰书计亲自请来的——他未必还在吕州,你也别把地方定死。”
事情落定,钟小艾回房后摸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又轻轻放了回去。
“等组织程序走完再说吧。”
“哼,那人还信誓旦旦说,我要真去了汉东,他得摆一桌接风宴呢。”
“到时候突然现身,看他惊不惊喜。”
“嘿嘿……”
光是想着侯亮平瞪圆眼睛、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心里早悄悄热乎起来了。
……
京海。
孟钰推开门,鞋还没换利索,心还悬在刚才那场意外里。
母亲迎上来,瞥见她腕上表针已过十点,语气立刻绷紧:“这都几点了才回来?”
“京海不是京都,夜里不比白天太平,以后少往外跑,听见没?”
说着,她斜睨一眼沙发上的孟德海——京海市公安局局长,治安这摊子事儿,他肩上扛着一半责任。
孟钰本想提两句刚才的状况,可一听母亲这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笑笑:“就是老同学聚了聚。”
“再过阵子我就要去京都了,还不知啥时候能回来呢,妈,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母亲知道劝也是白劝,絮叨几句,转身回屋。
孟钰抬眼,发现父亲孟德海仍坐在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静静躺着两截烟头。
她顿了顿,脚步一拐,凑到孟德海身旁,声音压得有点急:“爸,徐江在咱们京海横着走,您这公安局长真就袖手旁观?”
孟德海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脸上。
“刚接到下面电话——白金翰那边出事了。”
他话音一顿,直截了当:“跟你有关?”
“我跟你说实话。”
“徐江背后有人,硬得很,连我都得掂量着绕着走。”
“你离那地方远点,别往火坑里踩。”
孟钰一听,心口一沉。
行了!
指望不上。
她生怕又被老爸拎着耳朵念叨,转身就蹽回自己房间。
可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刚才那个挺拔又决绝的背影。
“惹上徐江……他会不会栽得连渣都不剩?”
……
吕州。
高育良履新已过月余。
原本盘算着,从检察院调任主政一方,正是大刀阔斧的好时机。
谁知一脚踏进吕州,才发现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搭档市长李达康,作风凌厉、手腕极硬。
人家来得早、根基牢,更关键的是——曾是省里二把手的秘书,谁见了都得让三分。
吕州上下,早被他捋得服服帖帖。
高育良呢?空有书计头衔,说话没人应声,办事处处掣肘。
春节后第一天上班,他就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满纸计划,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