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婷是陈泰养大的女儿,建工集团上下叫她一声“大姐”,合情合理,也透着分量。
可当那姑娘一露面——
高令山眉峰倏地一跳,脱口而出:“程程?”
“你不是替建工扛了那桩事,蹲进去了吗?”
“现在站这儿,是刑满释放了?还是……风头还没刮到你头上?”
他问得直白,眼神却亮得逼人,真像在琢磨一件稀罕物。
可这话一出口,屋里空气瞬间绷紧。
几个同事脸色骤变,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程程本人更是脸一白,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替集团顶罪,在内部是“忠勇可嘉”;可拿到台面上嚷嚷,就成了捅破窗户纸的蠢话——既砸集团的脸,更断自己的路。
边上一位部门主管早对高令山横竖看不顺眼,此刻火气“噌”地窜上来,骂骂咧咧就往前冲:“操!欠收拾是吧?!”
“老子忍你半天了!”
他攥着拳头,步子又重又急,活像一头撞向围栏的公牛。
高令山却纹丝不动,只将眼皮懒懒一压,仍陷在沙发里。
直到那人扑到跟前半尺,他才猛地抬腿——
踹!
那人猝不及防,身子一歪,踉跄着就要栽倒。
高令山旋即拧腰送膝,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正中脖颈软处。
“咔!”
一声闷响。
那人眼球往上一翻,直挺挺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旁人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的腿,只觉眼前一花,刚才还吼得震天响的家伙,已像截木头似的扑倒在地。
屋内顿时炸开低低的骚动。
几人抄起椅子就要围拢,却被陈书婷一声厉喝钉在原地:
“住手!”
“都退后。”
“老三只是闭过气,抬去休息室缓一缓。”
关键时刻,她仍是那个能压得住阵脚的人。
众人虽憋着火,可“大姐”开了口,谁也不敢硬顶,只得七手八脚把老三拖走。
临走时,个个咬牙瞪眼,腮帮子绷得铁青。
陈书婷盯着高令山,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她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冰面:
“高公子,意向书备好了。”
“签完字,咱们各走各路——别再耗着了。”
这人多留一秒,她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恨不得把他塞进水泥罐里直接浇筑。
高令山勾唇一笑,提笔龙飞凤舞签下名字。
定金当场付清,崭新的五十万现金码得齐整,连同签妥的文件一并收进包里。
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忽然朝程程扬了扬下巴:
“程程,跟我干?”
“你替集团背了黑锅,算得上‘义气’——可现在陈书婷坐镇,手握实权,气场压得死死的。”
“有她在一天,你就永远卡在底下。”
嗯?
陈书婷斜睨他一眼,眼尾微挑,全是嫌弃。
程程怔在原地,嘴微张着,一时没接上话。
她刚才根本没看见那场电光石火的交锋,自然也不知眼前这人骨子里有多扎手。
但听他这话,却半点没起波澜。
当初点头顶罪,本就是她盘算好的一步棋。
她清楚得很:想和陈书婷正面掰手腕?没戏。
可陈泰年岁摆在这儿,建工摊子铺得太大,迟早要松手。
她不求一口吞下整块蛋糕,只盯准自己该拿的那一角,稳稳攥牢就行。
陈书婷听得额角直跳,终于抬手按住眉心,声音透着疲惫:
“高先生,若真想见老爹,用不着绕这些弯子。”
“我替你约,明后天就能安排。”
高令山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桌面:
“陈泰?”
“你未免太抬举他了。”
顿了顿,他视线扫向陈书婷,带着几分玩味:
“倒是你——愿意跟我,我随时开门。”
“不急着答,慢慢想。”
话音未落,他拎包起身,大步出门。
身后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像刚看完一场荒诞剧,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尤其陈书婷,揉着太阳穴靠进椅背,只觉脑仁发胀。
程程还不知情,盯着桌上那叠厚实的现金,越看越懵:
“大姐,这人到底谁啊?”
“怎么浑身透着股怪劲儿?”
“再说……真敢甩五十万现金在这儿?就不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