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靠上去,非但捞不着实利,反而把难得的见面机会糟蹋了。
想到这儿,祁同伟嘴角一扬,笑意比方才深了几分,也真切了几分。
“师弟,干了这杯!”
他算是彻底拎清了。
而高令山只是垂眸一笑,眼角微敛。
外人看不出门道,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老高,正站在一场巨变的门槛上。
此刻他已在吕州履新,搭档正是李达康。
那也就意味着,赵瑞龙筹备吕州美食城的日子,不远了。
那是老高三观崩塌又重建的临界点,也是人性经不起推敲的一道坎。
谁能扛住?谁会滑下去?
谁都说不准。
一时间,两人各自沉默,桌上只剩酒气氤氲。
就在这当口——
对面忽然炸开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从白金翰门口冲出来,衣襟凌乱,发丝散乱,身后追着三四条黑影。
“又来了!”
“这回又是为哪桩?”
店里食客纷纷抬头,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马路上,追赶的人一边扑一边吼,嗓门撕裂寂静,直往人耳朵里钻。
祁同伟和高令山同时抬眼望去——
跑在前头的,果然是个女人。
面目模糊,但身形利落,穿着考究,料子挺括,剪裁合身,一看就不是混迹这种场子的姑娘。
可女人终究跑不过男人,没几步就被围住,胳膊被攥紧,头发被拽住,硬生生拖向白金翰那扇闪着紫光的大门。
路边行人驻足,小饭馆里食客探头,没人上前,也没人出声,只有一双双眼睛,在昏黄路灯下静静看着。
高令山瞥见祁同伟脸色一沉,却毫不避让,反倒笑着开口:
“师兄!”
“您这地界儿,治安可不太灵光啊!”
“大庭广众之下强拉硬拽,您这副局,怕是得加把火了。”
祁同伟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师弟初来乍到,就在眼皮底下出了这档子事,脸面直接被踩进了泥里。
他霍然起身,椅子刮地一声响。
高令山也放下筷子,不紧不慢跟了出去。
“住手!”
“放开她,松手!”
走近了。
祁同伟绷着脸,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那几个本打算动手教训多嘴家伙的混混,一抬眼瞧见来人,脸色瞬间垮塌,堆起满脸谄笑。
他在京海待得久了,早有人认得出这张脸。
几人尴尬地松开手,讪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这才慌忙从地上撑起身,踉跄几步,躲到祁同伟和高令山身后,胸口还在急促起伏。
对面白金翰的人抢着开口,语速飞快:
“祁局,真不关我们事儿!”
“这女的老公欠我们钱,她倒好,跑来撒泼搅局。”
“可真怨不上我们啊!”
高令山扫了她一眼。
约莫二十四五,丹凤眼微挑,一头蓬松卷发,皮肤白得晃眼——搁这年头,光是这身打扮就透着股时髦劲儿。
哪怕衣襟撕了道口子、裙摆沾了灰,举手投足仍透着股沉静气,眼神虽还发虚,却已稳稳朝两人颔首致意:
“谢谢两位出手!”
“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欠债的是我前夫,我找他只是谈点私事。”
“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地上,硬要我替他还钱。”
“我和他早就离了婚,他的赌债,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祁同伟眉峰一压。
不用他说,高令山心里也门儿清——那男人十有八九是在白金翰里输红了眼,欠下的怕是场子里的黑账。
他侧过身,目光如刀扫向那几人:
“滚。”
“回去告诉徐江,管不住手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再让我撞见这种事,他这摊子,就别想在京海继续摆下去。”
几人你瞅我我瞅你,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究没敢吱声,低头缩肩,灰溜溜钻回白金翰。
女人见风波平息,长吁一口气,又郑重道了谢,没提半句求助,只扶着墙边,一瘸一拐地往街口挪去。
她听见别人喊“祁局”,却没想过报警。
也许,这就是日子本来的样子。
高令山心头忽然一动:要是安欣在,怕是当场就要记下名字、调监控、追到底吧。
回到饭馆,菜还热着,人却没了胃口。
草草扒拉两口,便起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