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来送点吃的穿的。”
祁同伟闻言,目光在高启盛和高启兰脸上停了两秒。
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高令山出身不一般,虽未入体制,但耳濡目染,对分寸拿捏极准。
这半年通电话几次,他也早看出,这位小师弟——
沉得住气,看得清人,更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说什么话。
比如眼下。
若真不熟,一句“不认识”就完了。
可他非但报了姓名,还把案由、身份、来意全交代清楚——
这不是随口一说,是留了余地,也是递了话头。
祁同伟眼角余光扫过高启兰——文静、拘谨,眉眼干净得像初春的溪水。
再想想高令山刚毕业……
他心头一亮,大概明白了。
年三十,局里人稀,他留下来加班。
打架斗殴的案子,本轮不到他过问,但下午确实听说抓了个卖鱼的。
他在京海待满一年,早就摸透这地方的脾性:
治安乱,火气旺,菜市场都能打出擂台来。
正琢磨着,安欣从楼里走了出来。
祁同伟当即扬声唤道:“安欣!”
“中午那个高启强,是你办的吧?”
“听说就是市场里动了手,要没其他情节,早点结了——小事一桩,别拖过年。”
祁同伟在局里待了这么多年,
安欣这号人,他早就在眼皮子底下混熟了。
倒不是天天打交道,可安欣是谁?安长林的亲侄子,孟德海的干儿子——俩人一个坐镇常务副局长位子,一个攥着一把手大权,全是京海本地根深蒂固的老派人物。祁同伟呢?空降来的副局长,资历浅、根基薄,连茶水间里泡杯茶都得自己动手。
可偏偏,他背后站着梁群峰。
如今的省证法委书计,说话带风、签字压秤,级别摆在那儿,谁见了不低头?安长林也好,孟德海也罢,再硬的骨头,也得给三分薄面。
安欣心里原也是这么盘算的。
那时的他,眼睛还亮,脊梁还直,眼里揉不得沙子。高启强跟唐家兄弟那档子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唐家设局、借刀杀人。安欣打心眼里想拉高启强一把,哪怕只是快点结案、少关几天。
可李响卡得死紧。
按章办事,滴水不漏。安欣纵有心帮忙,也不好越界伸手——毕竟规矩不是纸糊的,面子更不能当公章盖。
眼下祁局亲自开口,等于递来一根梯子。
安欣立马接住,声音清亮:“好嘞,祁局!”
“我这就去找李响,把高启强打架的事抓紧办结。”
高启盛和高启兰一直缩在角落,没敢插话。
听见这话,两人忙不迭上前道谢,腰弯得比平时还低。尤其高启兰,指尖都捏白了——刚才在门口求门卫放行,人家眼皮都不抬;转眼间,这位刚认下的“高令山”师兄几句话,事情就顺得像开了闸。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
祁同伟却没敷衍,特意把高家兄妹叫到一边,语气郑重:“回去劝劝你们大哥,遇事别硬扛,该报警就报警,别自己往火坑里跳。”
说完,便带着高令山转身出了大门。
高令山边走边琢磨:
这几个名字,搁荧幕上都是顶梁柱。可真站在他们身边,才发觉个个鲜活得能喘气、带脾气、有软肋——不是提线木偶,更不会因外力轻易拐弯。就像他爸妈,明明知道剧情走向,照样按自己的性子活,半点不听“剧透”。
他笑着打趣:“师哥,我在京州就碰见梁老师了。你一个人扎在京海,这下可真成‘单飞’了啊!”
祁同伟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僵硬,快得像风吹过水面。
汉东大学那段往事,哪能瞒得住?那一跪,跪碎了尊严,也跪出了前程。梁璐嫁了,他升了,可心里那团火,早在膝盖触地那刻,就熄得只剩青烟。
他摆摆手,语气轻得像拂灰:“不提她。”
“你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现在可算落我地界上了——走,喝酒去!师哥管够!”
话说得热络,笑也敞亮。
一面是他本性使然——向来爱拢人、护短,师弟上门,自然要捧得周全;
另一面,却是真有烦心事压着。
老丈人梁群峰快到站了,半年后卸任,手里的权柄一松,他祁同伟这棵大树,怕也要跟着晃三晃。
眼下,得赶紧另寻靠山。
高育良最合适——四十出头,已是市里一把手,政绩硬、口碑稳,再干一届,进省里顺理成章。
可问题来了:高育良在吕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