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大将军的府邸已经赐下来了,就在卫国公府隔壁。
工部和礼部的人办事效率出奇地高,半个月就把宅子收拾了出来——三进院落,前厅后寝,东厢是书房,西厢是会客的花厅,后院还带一个小小的演武场。
更绝的是,不知道谁的主意,把卫国公府东墙和冠军大将军府西墙之间打通了一道月亮门,两座宅子连成了一座。
李骁每天早上穿过那道门去给爹娘请安,走不到百步路。
这个布局让程咬金眼红了一整天。
他专程跑来看了一圈,出来后站在门口指著那道月亮门对秦琼嚷嚷:“你看看!你看看!陛下给这小子赐宅子还特意挑隔壁,生怕他跑远了李靖吃不上羊肉汤!老夫打了半辈子仗,陛下怎么不给老夫府邸挨着玄武门?”
李骁每天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
卯时起床,在演武场练一个时辰的功——举石锁、舞马槊、打一套军中格斗术,练到浑身肌肉都在发烫才收手。
上午去骁骑营巡视训练,午时回府吃饭,下午在书房里读书会客,傍晚穿过月亮门和李靖夫妇一起吃晚饭。
红拂女变着花样做菜,今天红烧羊排明天清炖鲫鱼后天烙葱油饼,半个月不带重样。
李靖在饭桌上从不提朝政和打仗,父子俩聊的都是书——李靖最近在读《汉书》,跟李骁讨论了一整个晚上的韩信,吃完羊肉汤还在书房里聊到半夜。
骁骑营是李骁向李世民申请组建的一支新军。
编制只有五百人,从长安各卫军中自行挑选,标准严到令人发指:年龄不超二十五岁,负重五十斤跑二十里,骑术要能在马上开弓命中移动靶,还要识字——光最后这一条就刷掉了九成以上的候选者。
五百人满编之后,李骁开始用他在现代学过的特种部队训练方法锻造这支部队:武装越野、障碍翻越、匍匐前进、小组战术配合、夜间方向识别、战场急救和包扎。
每一门课目都是大唐军营里从来没见过的。
长安城外的训练场设在龙首原北麓的一片荒坡上。
五百骁骑营士兵每天在那里摸爬滚打——翻越一人半高的木墙、爬过满是泥浆的铁丝网(铁蒺藜网的简化版)、扛着原木在山坡上接力跑、两人一组练习徒手擒拿和夺刀夺枪。
喊杀声和喘息声从早响到晚,泥水和汗水把训练场的地面踩成了烂泥潭。
长安百姓常常结伴跑来看热闹。
训练场旁边的土坡上几乎每天都坐着一圈观众,卖胡饼和酸梅汤的小贩干脆把摊子支在了坡底下,生意比在西市还好。
围观百姓看那些士兵扛着原木爬山看得目瞪口呆,看两人一组在泥浆里摔跤看得拍腿大笑,看到李骁亲自下场示范单手翻越木墙时更是发出了整齐的倒吸凉气声——那是将近一丈高的墙,他不用助跑单手一撑就翻过去了。
“李将军这身手,怪不得能生擒颉利!”
“听说他单手能举千斤石!”
“不是千斤,是八百斤!庆功宴上他自己说的!”
“八百斤也够吓人了,我家磨盘才两百斤!”
这类对话在围观百姓中间每场必重复一遍,但每次说的和听的都兴致勃勃,好像头一回讨论一样。
程咬金隔三差五就跑来蹭饭。
每次来的流程差不多,中午到了先在后院演武场转一圈,摸一摸李骁挂在架子上的精钢马槊,掂一掂地上的石锁,感叹一句“小子你这日子过得比老夫舒坦”。
然后去骁骑营看训练,每次看得心痒痒,非要跟着练两个课目。
他头一次看士兵翻木墙,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挽起袖子就要上。
结果跑到墙跟前才发现不对——那木墙比他想的高了至少两尺,上面还涂了油,滑不溜手。
他连试了三次都没翻过去,第四次好不容易扒住了墙头,翻过去时膝盖撞在木头上磕出一大块淤青。
下来以后揉着膝盖骂骂咧咧:“你小子这练的是兵还是猴!”
第二次看士兵扛原木接力跑,他又心痒痒,挑了一根比李骁那根细了一半的,扛起来跟着跑了一趟。
跑完满头大汗直喘粗气,一到训练场边上就扶著腰蹲下去了,嘴上还在逞强:“没事!老夫当年在瓦岗寨翻城墙跟翻门槛似的!今天就是没活动开!”
秦琼在旁边冷著脸说了一句“你上次说这话是三天前”,程咬金假装没听见。
一天傍晚,程咬金拉着李骁喝酒。
地点不是卫国公府也不是冠军大将军府,而是东市一家他常去的酒肆,二楼靠窗的雅间,推开窗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
两人各喝了半坛剑南烧春,程咬金脸上泛著红光,忽然放下酒碗,凑近李骁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