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庆功宴,是天子和臣子之间的一场正式典礼,该敬的酒敬完,该说的话说完,歌舞升平按流程走。
现在那道无形的隔板被李世民亲手拆掉了,殿内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武将队列里有人开始划拳,文官席上房玄龄和杜如晦也难得地多喝了两杯。
程咬金端著酒碗从自己席上站起来,绕过三张几案走到李骁面前。
他已经喝了不少,走路时步子略有些晃,但嗓门一点没打折扣:“小子!老夫当年送你那三样东西——大宛马、明光铠、精钢槊,你给老夫挣回来了十倍!不不不,一百倍!今天就冲你这句话,老夫敬你三碗!”
李骁站起来,端端正正地和程咬金碰了三碗酒。
程咬金喝完第三碗,抹了一把胡子上沾的酒沫,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你今天在殿上跟陛下说的那几句话,胆子太大了。以后收著点。”
说完也不等李骁回答,哈哈一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回自己席上去了。
宴席散时已经接近子时。
宾客们依次退出太极殿,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很长。
程咬金是被秦琼扶著走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再来一碗”。
李承干从李骁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低着头上了自己的车驾。
李泰跟在他后面,倒是朝李骁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李骁站在太极殿外的石阶上,夜风吹过来时带着初夏特有的凉意。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羊肉汤给你热了两回,都成糊了。”
李靖从偏殿的方向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武将朝服,须发在宫灯光下白得醒目。
他走到李骁身边,没有问庆功宴上的事,只是说了一句:“走吧,你娘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