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用金线绣著狼纹,穿的还是战败那天的袍子,十几天没换,领口袖口都磨得发了毛。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车板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泥塑。
但所有人都认出了他是谁。
十二年前,渭水边。
十万突厥铁骑隔河列阵,长安城头上连守城的滚木都不够用。
那时候李世民刚登基,天下还没坐稳,颉利趁火打劫,逼得新天子在渭水便桥上签了白马之盟。
说是盟约,其实就是城下之盟——大唐给突厥纳贡,换突厥退兵。
那一天站在渭水北岸耀武扬威的草原霸主,和今天跪在囚车里的阶下囚,是同一个人。
长安百姓沸腾了。
欢呼声从明德门炸开,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滚去,十里长街上十万人同声呐喊,声浪冲天几乎要把城墙掀翻。
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喊破了嗓子还在喊,有人挤在人堆里又哭又笑,有人跪下来朝皇城方向磕头。
刚才啐骂俘虏的怒气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狂喜,十二年的耻辱,今天终于洗干净了。
李世民站在坛台上,看着那辆囚车缓缓驶近。
他的手背在身后,没有人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十二年前渭水边的事,他从来没有忘过。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骨头里——渭水河的波浪、突厥骑兵的旗帜、颉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笑容。
十二年后,颉利跪在囚车里从他面前经过。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天子的脸色,想从那上面找到掩饰不住的快意或者志得意满,但李世民的面色稳得像一块铁板,只是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沉淀了十几年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开始在队伍中寻找另一个人。
长安百姓踮起脚尖朝队伍后方张望,两侧楼上的富商和女眷扶著栏杆探出身子,坊墙上的孩子们伸长了脖子,程咬金干脆忘了队列直接站到了道牙子上——每个人都在找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大军从明德门前鱼贯而过。
先锋、俘虏、战利品、囚车,一一在坛台前停驻片刻供天子检阅。
终于,队伍末尾,一面写着“李”字的将旗下,一匹大宛黑马踏着稳健的步伐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个身穿明光铠的年轻人,铠甲上还留着刀劈斧斫的痕迹,精钢马槊横在鞍前,面色平静。
他身后是三千精骑,马速压得很低,队列整肃,刀甲齐整,三千人的马蹄声踏在朱雀大街上,比刚才任何一支队伍都更沉更稳。
欢呼声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