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他可以给你三千骑兵去打三万人,但你不可以把这一仗的功劳全部吞进肚子里,一口都不往外吐。
李骁慢慢合上册子,放回怀中。他不确定李世民对他是什么态度。
朝堂上那次问储位,他已经试探过了——李世民没有动怒,没有打压,反而给了他出征的机会。
这说明李世民有容人之量,至少目前有,但容人之量这种东西,是会变的。
今天是功臣,明天可能就是权臣。
今天赢了一仗满朝欢呼,明天一个言官弹劾就可能让风向彻底反转。
长孙无忌那张脸,他还没忘。
他把案上的烛火拨亮了一些,摊开纸,开始写字。
写的是明日入城的注意事项——从仪仗排列到献俘流程,从对百官的目光应对到对陛下的称呼措辞,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这张纸明天一早要交到张宝相手里,然后传达到每一个队正。
三千精骑入城,三千双眼睛三千张嘴,他必须确保每一个人都知道分寸。
写完最后一条时,蜡烛已经烧到了底。李骁吹灭残烛,起身走出营帐。
夜已经深了,营地里的篝火剩下了暗红色的余烬,值夜的哨兵在营盘外围来回走动,长矛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空气清凉,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他朝南面望去。
三十里外,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城墙上的灯火连成一条线,那是守城士卒手中的火把。
更远处,皇城的方向有一片更密集的光亮,那是太极殿和两仪殿的宫灯。
整座长安城像一头伏在关中平原上的巨兽,灯火是它的鳞片,城墙是它的脊背,沉默而不可撼动。
李骁看着那片灯火,脑海中翻腾著穿越以来的画面。
不到三个月,他的人生比前世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波澜壮阔。
前世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读了几本史书,学了一点拳脚,过著按部就班的日子。现在他站在大唐的土地上,身后是大破突厥的三千铁骑,身前是即将为他敞开的长安城门。
“长安,”他轻声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