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对臣下从不吝啬。
李骁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了让人无法预估赏赐上限的地步。
韩都督问得随意,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答案。
李骁放下酒杯,说了一句让满座皆惊的话:“封赏不封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颉利被抓了,突厥十年之内无力南犯,边关百姓能过几年安生日子了。”
韩都督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将领凯旋路过太原,有武将回京受赏,有一方大员返京述职,也有征讨得胜的偏将在此歇脚。
每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武将,在谈到封赏时,要么故作谦虚地说“不敢妄想”,要么语焉不详地打哈哈,要么借着酒劲把心里的尺寸透个三分。
从来没有人说过“封赏不重要”这四个字,尤其是在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之后。
韩都督看着李骁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虚伪来,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平静,和刚才喝酒时一模一样的平静。
满座的属官和乡绅也愣住了。
有人酒杯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筷子停在盘子上方半天没动。
他们今天来赴宴,多少都带着几分巴结的心思——未来的侯爷路过太原,不趁机攀个交情更待何时?结果这位未来的侯爷开口说的不是封侯拜将,是边关百姓。
韩都督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双手捧住,身子微微前倾,“李将军,本官敬你一杯。”
席上的属官和乡绅们纷纷举起酒杯,这一次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郑重的敬意。
李骁端起酒杯,和韩都督的杯盏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宴席散时,韩都督亲自把他送到官邸门口。
临别时,韩都督问了一个私下的问题:“李将军,你家父卫国公也是带兵的人,当年灭东突厥回来时,长安城万人空巷,这一回,怕是比那次更热闹。”
李骁翻身上马,回头说了一句:“当年家父灭的是东突厥,比这次的仗大多了,我只是打败了颉利,家父打败的是一个国家。”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大宛马扬蹄而去。
大军继续南下。
过灵石、介休,入关中平原,长安已经不远了。
沿途百姓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靠近长安越是高涨。
有些村子里的百姓没有东西可送,就站在路边朝队伍挥手,小孩子追着马跑,跑累了就站在路中间大口喘气。
张宝相的嗓子在前几天喊“李将军威武”喊坏了,现在说话声音像破锣,但他还是一路咧著嘴笑,跟个打了胜仗的孩子似的。
快到潼关时,李骁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大军拉成一条长线,俘虏队伍在中间缓慢前行,颉利的囚车被团团围住只露出一个角。
更远处,是沉入暮色中的山川和原野。
他转回头,朝长安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上,那座天下第一城还没有出现在视野中,但他知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