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颉利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仰视著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骂一句也好,诅咒一句也好,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嘶响。
他想不通。
想不通这个年轻人怎么敢三百人夜袭五千人的营地,想不通他怎么敢在峡谷里用三千人打三万人,想不通他怎么能举起七八百斤的巨石,更想不通自己堂堂东突厥可汗怎么会败在一个初次上战场的后生手里。
但所有这些想不通,在槊锋抵住胸口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成王败寇,草原上的法则就是这么简单。
李骁俯视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风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颉利的耳朵里。
“颉利可汗,陛下请你回长安做客。”
颉利闭上眼睛。
做客,这个词他懂是什么意思,他爹启民可汗被隋朝打败时也去长安做过客,他叔父处罗可汗也去过。
现在轮到他了,他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支撑他跑了二十里的那股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的手臂垂落到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把泥土,然后松开了。
放弃了抵抗。
远处,马蹄声隆隆响起。
张宝相带着一支骑兵队从峡谷方向追了过来,他们清理完峡谷中的残敌后一刻没停,沿着旷野上的马蹄印一路追来。
张宝相左臂的伤口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血把布条染红了一大片,但他毫不在意,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猛地勒住了战马,大宛马停得急,前蹄都离了地,落地后还在原地打了个转,张宝相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勒马,马嘶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看到了——颉利可汗仰面倒在地上,金盔滚落在泥地里,胸口抵著李将军的马槊。
而李骁骑在马上,浑身湿透,明光铠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著光,马槊端得稳稳当当。
没有人说话,风声掠过旷野,卷起几片枯草从两匹马之间飞过。
然后张宝相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横刀。“李将军威武——”他的嗓门本来就不小,这一声吼出来震得旁边几个骑兵的马都竖起了耳朵。
“李将军威武!”一百余名骑兵同时举刀,吼声在旷野上炸开,惊起远处林中的一片飞鸟。
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地传开,更多的唐军骑兵从峡谷方向涌出来,每个人都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颉利和骑在马上的李骁,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到最后整个旷野上空都回荡著同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