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还没落下,两侧山壁上掀开了所有伪装。
粗布和树枝被同时扯掉,露出了后面堆积如山的滚木和礌石,刘仁轨站在山壁最高处,手中横刀向下一挥:“放!”
第一批滚木从山壁上翻滚而下。
这些滚木全是碗口粗的硬木,两头削尖,从几十丈高的山壁上砸下来,力道大得恐怖。
第一根滚木砸进突厥骑兵的队伍里,当场将三名骑兵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五十根——滚木如雨,从天而降。
突厥骑兵挤在峡谷中,人挨人,马挤马,根本无处可躲,滚木砸进人群,每一根都带走数条人命。
礌石紧随其后,这些石头轻则二三十斤,重则百余斤,砸在铁甲上就是一声闷响,铁甲凹陷,骨头断裂,人直接栽下马去。
有些礌石砸中战马的头骨,战马当场毙命,尸体堵在峡谷中,后面的骑兵被堵得动弹不得。
峡谷中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听不出个数。突厥骑兵的阵型在第一波滚木礌石下就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还想着保持队形,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跑,但峡谷两头都堵着人,往哪儿跑?有人往山壁上爬,但山壁陡峭光滑,爬到一半就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颉利在中军位置,他的金狼卫把他团团围住,用盾牌在头顶组成了一道防护。滚木砸在盾牌上,盾牌碎裂,持盾的士兵手臂折断。
颉利瞪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面色铁青转为惨白,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他带着三万人一头钻了进来。
“不要乱!稳住阵脚!”颉利拔出弯刀,在乱军中大喊,但他的声音被周围的惨叫声和滚木落地声完全吞没了。
没有人听得见他在喊什么,也没有人顾得上听,金狼卫尚且勉强维持着阵型,但左右两翼的骑兵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山壁上抛下了火油罐。
陶罐砸碎在人群中,黑色的火油溅得到处都是,紧接着,数百支火箭从山壁上射下,像一片火雨落入峡谷。
火油遇火即燃,峡谷中瞬间腾起数十处火焰,火烧着了人的衣服和头发,烧着了战马的鬃毛和鞍具,烧着了散落在地的辎重和帐篷,火焰沿着山壁蔓延,峡谷变成了一条燃烧的河。
火攻的杀伤力比滚木礌石更大,滚木礌石是砸死一个算一个,而火攻是制造混乱。
战马怕火,一旦身上著了火就彻底失控,狂跳乱冲,把骑手甩下马背,然后踩过去,很多突厥骑兵不是被砸死烧死的,而是被自己的战马踩死的。
峡谷中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变得灼热刺鼻,浓烟灌满了整条通道。
人睁不开眼睛,马喘不上气来。
颉利的脸上被熏得漆黑,嗓子被烟呛得说不出话来,他看见他最精锐的金狼卫正在被一群手忙脚乱的自己人冲散,看见他花十年心血打造的骑兵大军正在被堵在一条死胡同里宰杀。
“传令——全军向出口冲!不管死多少人,冲出去!”颉利嘶哑著嗓子吼叫。
但出口已经不是出口了。
张宝相率领的一千骑兵早已从密林中杀出,在峡谷出口处横列成阵,长矛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冲出峡谷的突厥溃兵迎面撞上这道钢铁防线,一排一排地倒下,侥幸冲破长矛阵的,也被弓箭手点了名,出口外的洼地上很快就堆满了突厥人的尸体。
与此同时,山壁上响起了第二声箭响。刘仁轨放下弓弩,拔出横刀,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他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兄弟们——杀下去!”
一千名轻装步兵从山壁两侧同时往下冲,他们抓着藤蔓和绳索,踩着突出的岩石,像一群猿猴一样从山壁上滑降而下,直接落进峡谷中混乱的突厥队伍里。
短刀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火光的照耀下,每一刀都带起一道血光,突厥骑兵在马背上不方便转身,被步兵贴近了打,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峡谷入口处,第三声箭响,李骁从岩石后面站起来,翻身上马,他身后,一千精骑已经整装完毕,槊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明光铠映着火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杀意。
李骁举槊向前一指,没有喊多余的话,只说了一个字:“杀!”
一千精骑应声而动,马蹄如雷,从峡谷入口杀了进去,这是三面夹击——出口被张宝相堵死,山壁上刘仁轨从上往下杀,入口李骁从前往里推。
三万突厥骑兵被锁在一条燃烧的峡谷里,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上有人往下杀,下有人往上砍,这不是打仗,这是屠宰。
李骁一马当先冲入峡谷,手中的马槊在火光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他身后的一千骑兵涌上,踏过堆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