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逻辑碾压
奏疏双手捧著,递还到魏征面前。

    动作恭敬,姿态从容,像学生还给老师一本批改过的作业。

    “您弹劾臣的五条罪状,没有一条有实据,没有实据就弹劾,这叫风闻奏事,风闻奏事,是言官的特权,但特权用多了,会伤及无辜。”

    魏征接过奏疏。

    手指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微微发抖。

    “您是直臣,直臣更应该实事求是。”

    李骁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绯色官服在烛火中纹丝不动,他的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殿内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潭死水底下,有刀。

    魏征站在原地,捧著那封被拆解干净的奏疏。

    五千字,五条罪状,十三条《唐律》,七处《论语》,五处《孝经》,四处《礼记》,三处《汉书》。

    他用了三天时间,带着七名言官,把每一个字都磨成了刀。

    但此刻这些刀全部卷了刃,一把都砍不出去。

    不是因为刀不够锋利——是因为李骁没有躲。

    他迎著刀走上来,把每一把刀都接住,然后翻过来,让所有人看刀背上的铭文。

    铭文上刻着的不是李骁的罪名,是魏征自己的影子。

    李世民的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魏卿。”

    魏征浑身一震,捧著奏疏跪了下去。

    “臣臣在。”

    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三天前他被李骁问得三天没上朝,回去反思了,沉淀了,带着七名言官磨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今天他以为这把刀能刺穿李骁的铠甲,但刀尖碰到铠甲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不是铠甲,是镜子。

    他刺出去的每一刀,都刺回了自己身上。

    “你这份奏疏——”

    李世民的声音停了一瞬。

    “写得用心,但李骁说得对,没有实据。”

    魏征的额头触到了冰凉的青黑地砖。

    他没有辩解,没有引用新的经典,没有再说什么“臣请陛下依律处置”。

    因为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对的。

    他写了五千字,引用了三十二处经典,但没有一处是实据。

    他弹劾李骁妄议天家之事,但李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他弹劾李骁离间皇子,但李骁对两位皇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劝他们守本分。

    他弹劾李骁侮辱大臣,但李骁说的外戚之祸是史书上写着的。

    他弹劾李骁恃力妄为,但李骁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制止犯罪。

    他弹劾李骁来历不明,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五条罪状,全部创建在同一个基础上——他觉得李骁不对劲。但“不对劲”不是罪名。

    魏征跪在地上,捧著那封被拆解干净的奏疏,忽然觉得手里的纸张重得抬不起来。

    不是因为纸厚,是因为那上面写着的不是李骁的罪状,是他自己的执念。

    他执意要证明李骁有问题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