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二十年后,必成祸患。
这句话满朝文武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因为局中人都怕。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又移了一寸。
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到了第三截,烟气开始变得稀薄,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便散尽了。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李骁心头一震的问题。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李骁听出了这句话里藏着的那把刀——李世民在怀疑他的来历。
一个从陇西乡下接回来的野公子,进京两个月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在朝堂上问储位,在御书房里说“您自己就经历过”,在东宫敲打太子,在魏王府敲打魏王,今天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长孙无忌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一个“陇西野公子”该有的眼界和胆识。
李世民是杀出来的皇帝,他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李骁深吸一口气。
御书房里的空气被这一口气吸进去,压在肺里,沉甸甸的。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世民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李骁说过——在御书房里,在回答“朕的儿子们你觉得谁合适”之前,李骁也是这么问的。
那一次李骁给了他六个字:格局,心胸,担当。
“真话。”
李骁跪了下来。
膝盖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像上一次一样,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插进地里。
头不磕,腰不弯,目光不闪不避,直直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臣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御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但臣不能说,因为说了,陛下不会信,就算信了,也没用。”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是朝堂上那种收敛了所有表情的锐利,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芒。
那锋芒从瞳孔深处射出来,落在李骁脸上,像是两把没有形体的刀,要把他从头到脚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你知道什么?”
李骁没有回避那两道目光。
他跪在那里,脊背笔直,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满墙的书卷上,拉得又长又直。
“陛下,臣只能告诉您一件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结实得纹丝不动。
“二十年后,您会后悔今天没有敲打长孙无忌,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案角移到了书架的边沿,久到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彻底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动了一下便消散无踪。
李世民的手放在御案上,五指张开,指节微微蜷曲。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骁,看着那双不闪不避的眼睛,看着那副比李靖年轻时还硬的骨头。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案面。
嗒。
只有一声,但这一声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