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不是质问,是真正的请教。
这个姿态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魏王李泰,满朝公认最像李世民的皇子,才华横溢,野心勃勃,从来只有别人请教他,没有他请教别人的时候。
李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需要的,是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继承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您的文采再好,能镇得住突厥吗?您的《括地志》再精妙,能挡住高句丽的铁骑吗?”
李泰的手指停住了。
肚皮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偏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铜灯里烛花爆开的声音。
烛火在他肥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把他那双陷在肉里的眼睛映得更加幽深。
李骁没有停。既然刀已经拔出来了,就不能只划一道口子。
“殿下,您把自己定位成‘比太子更优秀的候选人’——”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落在李泰身上。
“这个定位本身就是错的。”
李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比太子聪明,比太子有才华,比太子更像父皇——满朝文武都这么说,父皇自己也说过。
但现在李骁告诉他,这个定位是错的。
“陛下不需要‘比太子更优秀的儿子’。”
李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字一句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陛下需要的是‘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继承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花厅的方向——那里方才坐满了长安城的名士,现在已经人去厅空,只剩下满案的残酒冷炙。
“您让谁服气了?”
第一根手指。
“文士服气,武将不服。”
第二根手指。
“长安服气,边关不服。”
第三根手指。
“这叫优秀吗?”
他的手指收回来,在矮几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
“这叫偏科。”
李泰脸上的血色,从脖子开始往上褪。他的嘴唇紧紧抿著,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肉窝深得像一个个小坑。
偏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铜灯里的烛火在李泰脸上投下一片晃动阴影,把他肥胖的身形拉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