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人吓得浑身一抖,却不敢去捡。
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李泰笑了。
哈哈大笑。
笑声洪亮得像他的体型,在花厅里来回激荡,震得烛火齐齐摇曳。
他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顶在案沿上一颤一颤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端起面前的白玉杯,朝李骁高高举起。
“李公子果然见解独到!”
声音里全是笑意,听不出任何异样。
“来,本王敬你一杯!”
李骁也端起酒杯,两只白玉杯隔着半个花厅遥遥一碰。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出细细的涟漪,映着头顶的烛火,像是两汪融化的金子。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李泰放下酒杯,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脸上的笑容依然挂著,爽朗得像三月的春风。
宴席散了。
名士们鱼贯而出,弘文馆的学士们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勋贵子弟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比在东宫时更低——在东宫他们讨论的是李骁的胆子,在魏王府他们讨论的是李骁还能活多久。
李骁刚走到花厅门口,一个穿着靛青色圆领袍衫的管事便从侧面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李公子,殿下请您留步,偏厅一叙。”
偏厅比花厅小得多,也安静得多。
没有十二扇敞开的雕花门,没有数百支齐齐摇曳的烛火,没有满厅宾客的目光。只有一盏铜灯,一张矮几,两方坐榻。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肥胖如山,一个笔挺如枪。
李泰坐在坐榻上,肚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面,手指交叉。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不是愤怒的收,是那种“正戏开场了”的收。
面具摘下来,露出底下的真容。那双陷在肉里的精明眼睛直直落在李骁身上,不再是审视和掂量,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打量。
“李骁。”
没有“李公子”,没有客套。
“本王欣赏你。”
开门见山。
李骁站在矮几对面,没有说话。
“太子能给你的,本王能给双倍。”
李泰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你好好考虑考虑。”
偏厅里安静了下来。
铜灯里的烛火轻轻跳动,把李泰肥胖的身影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李骁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袍衫被灯光映出一层温润的边,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子,看着那双陷在肉里却精明透亮的眼睛,看着那张摘下了面具之后只剩下赤裸裸欲望的脸。
然后,他笑了。
“殿下,您的好意臣心领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但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泰的手指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