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的优势是什么?”李承干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的身份。”李骁直视着他的眼睛,“您是太子,您只需要做一件事——让陛下觉得,把大唐交给您,他放心。”
“怎么才算放心?”
“做好太子该做的事,该上朝就上朝,该批折子就批折子,该见大臣就见大臣,不结党,不营私,不行差踏错,不出彩不要紧,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出彩。”
李承干沉默了。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更漏里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像是在计时,又像是在倒计时。
过了很久,李承干忽然站了起来,他拿起拐杖,撑著身体慢慢直立,动作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稳稳当当站住了。
然后,他对李骁深深一揖。
不是君臣之间的那种虚礼,而是实打实的躬身九十度,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这个动作对于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做起来相当艰难,李承干的身体晃了一下,拐杖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轻响,但他硬撑著没有直起身。
李骁眉头一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侧身让开了这一揖的正面,伸手虚扶了一下。
“殿下折煞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他不是在客气,而是真的不能让太子行这个礼。
不是不敢,是不能,这个礼一旦受了,关系就变了味道——不再是臣子向储君进言,而是恩人对受惠者的居高临下。
李承干直起身,眼眶有些泛红,不是感动,而是整整闷在心里数年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今日之言,承干记下了。”
他没有再用“本宫”或者“孤”这种自称,而是直呼其名,这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也是在告诉李骁,他这些话,他听进去了。
李骁看着太子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了数,他知道自己这场豪赌,暂且押对了。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情绪在这一番剧烈起伏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再次看向李骁,目光里多了一些在此之前完全没有的东西——认真的审视。
“只是,”李承干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你为什么要帮我?魏王给你开的条件,不会比我低。”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现实。
在李承干看来,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李骁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必然有所图。
李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深,甚至有些淡,但很真。不是官场上的应酬式微笑,也不是算计得逞后的得意,而是一种坦荡荡的磊落。
“殿下,臣不站队。”
他顿了顿,看着李承干的眼睛。
“臣只站大唐。”
偏殿里又是短暂的沉默。
李承干盯着李骁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最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骁知道,太子信了七分,剩下三分需要时间去验证。
但七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