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首诗震惊四座
 一个动作的距离。

    但这个动作里装着的东西,比从长安到陇西的路还要长。

    郑学士终于把折扇合上了。

    “清风徐来”四个字被折进了扇骨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孔颖达——老学士的目光还落在李骁身上,花白的长眉微微颤动着,像是风中的芦苇。

    李承干也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先让李骁作诗,等李骁作出一首勉强能看的,他先说一句“不错”,给个面子,再让孔颖达点评几句。

    孔颖达是太子的老师,点评的时候自然会不动声色地压一压这个最近风头太盛的年轻人。

    既全了礼数,又让李骁知道分寸。

    但这二十个字,把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此诗可有后文?”

    李承干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是太子的口吻,是一个听诗听到入神的人的本能反应。

    李骁转过身,面向太子。

    海棠花瓣从他肩头滑落,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

    “回殿下,后面的还没想好。”

    李承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没想好?这样的诗,你说没想好?他想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东西,追问就落了下乘。

    “这诗叫什么名字?”

    李骁想了想。

    三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吐出来。

    “《静夜思》。”

    孔颖达站了起来。

    老学士的动作不快,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跪坐得太久,腿已经麻了。

    但他站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

    满座宾客的目光从李骁身上移到了他身上。

    孔颖达在弘文馆待了大半辈子,从来不轻易站起来点评别人的诗。

    他坐着,就是态度。

    今天他站起来了。

    “李公子。”

    老学士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激动,是被某种东西击中之后的余震。

    “此诗质朴天然,无一字雕琢,却道尽千古游子之情。”

    他拱了拱手。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勉励,是文人对文人的、平辈之间的拱手。

    枯瘦的手指并拢,掌心贴合,举到与眉平齐。

    这个礼,孔颖达这辈子只对极少的人行过。

    “老夫研学数十载,自愧不如。”

    花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像被浇了一瓢冰水,彻底熄灭了。

    孔颖达说自己“自愧不如”。

    这四个字从这位老学士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沉。

    郑学士的折扇掉在了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去捡,因为他还没从孔颖达的那句话里回过神来。

    李骁回礼。

    双手交叠,躬身,动作从容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既没有受宠若惊的局促,也没有被夸之后的得意。

    “孔先生过誉了。”

    他直起身。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孔颖达,越过郑学士,越过弘文馆的诸位学士,越过满座屏息凝神的宾客,落在了主位上那个拄著紫檀木拐杖的年轻人身上。

    李承干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他想跳。

    是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看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而他是那个被提问的人,却还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殿下。”

    李骁的声音不高,但在花厅的寂静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这首诗里有一句话,想送给殿下。”

    李承干的手指收紧了。

    指尖压在紫檀木拐杖的包银杖头上,指节泛出一层淡淡的白色。

    那根拐杖是他最不愿意被人注意的东西,但此刻他攥着它的力道,像是在攥一根救命的绳索。

    “什么话?”

    李骁看着他。

    海棠花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飘落,有一片落在了李承干的膝上。

    太子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瓣,然后又抬起头,对上了李骁的目光。

    “低头思故乡。”

    五个字。

    李骁顿了一下。

    花厅里的空气在这停顿中被拉得极薄极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故乡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像是在认真请教一个学问上的问题。

    “就是您从哪里来,您是谁,您该干什么。”

    琴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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