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魏征!那是魏征!你连魏征都敢怼?!”
李骁看着他。
“程叔,我说的是实话。”
程咬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络腮胡子中间那张嘴开合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想说“实话也不能说啊”,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自己这辈子,也是因为说实话吃了无数的亏。
他骂过文官,骂过御史,骂过皇子,甚至差点骂过陛下。
他太知道说实话的代价了。
但正因为知道,他才没法开口劝李骁闭嘴。
“你这张嘴”
程咬金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语气和几天前李靖在书房里说的一模一样。
“比为父当年还能惹事,但比为父当年能收拾。”
李骁想起父亲的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程叔,魏征不会善罢甘休的。”
程咬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李骁说得对。
魏征是什么人?那是被陛下骂了都能当场顶回去的狠角色。
他在朝堂上被李骁问得哑口无言,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打算怎么办?”
李骁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望向殿外长长的甬道。
百官的身影正沿着甬道渐次远去,各色官袍在午后的阳光中融成一片流动的色彩。甬道尽头,一个孤独的身影走得最慢——是魏征。
他落在所有人后面,步伐迟缓得像是一步一步在泥泞中跋涉。
背影不再像往日那么笔挺,微微佝偻著,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老树。
李骁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对程咬金笑了一下。
“程叔放心,我有分寸。”
程咬金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有个屁的分寸。”
骂完之后拍了拍李骁的肩膀,大步离去,背影虎虎生风。
当天下午,魏征称病,没有回秘书监。
第二天,魏征没有上朝。
第三天,魏征还是没有上朝。
长安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魏征被李骁气得卧病在床,三天没有迈出府门一步。
消息传到卫国公府的时候,李骁正在演武场跟刘铁对练。
刘铁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横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偷偷看了三公子一眼——李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拳砸断了面前那根新换的木桩。
咔嚓一声,木桩齐根断裂。
李骁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三天。”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