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问题,魏征自己恐怕也回答不了。
殿内的骚动像滚水一样翻涌起来。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嗡嗡的声浪,在蟠龙柱之间来回激荡。
文官班列中有人皱起了眉头,武将班列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御史们的脸色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房玄龄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李骁和魏征之间来回移动。
杜如晦袖中的手指停住了,指尖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长孙无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程咬金已经顾不上做表情了,他直愣愣地盯着李骁,眼睛里全是“你小子疯了吗”的惊恐。
李靖站在武将班列靠前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握著笏板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抬手制止,没有任何动作。
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魏征和李骁身上。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某种复杂到极点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审视,更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看着两柄刀互相砍杀,既欣赏刀刃的锋利,又清楚它们最终都会卷刃。
魏征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你”
一个“你”字,拖了很长。
他的笏板抬起来,指向李骁。
那块跟随他十几年的象牙笏板,此刻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他的嘴唇哆嗦著,法令纹深得像是要裂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血丝在烛火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你你敢质疑本官的忠心?!”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吼声在大殿里炸开,震得烛火齐齐跳动,震得殿角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前排几个品级低的官员浑身一颤。
魏征在朝堂上骂过很多人,骂过房玄龄,骂过长孙无忌,骂过程咬金,甚至骂过李世民。
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声音骂过人——这种被戳到骨头里、疼到连声音都在发抖的声音。
满朝文武的目光从魏征身上移到了李骁身上。
他们在等,等这个年轻人跪下来请罪,等他说一句“臣失言”,等这场对峙以魏征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李骁没有跪。
他看着魏征,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征的吼声还在大殿里回荡,他的脸色没有变,眼神没有闪,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魏大人。”
声音不高,但在魏征吼声的余韵里,这三个字清晰得不像话。
“晚辈没有质疑您的忠心。”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真诚。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魏征后背上那股凉意更加刺骨。
“晚辈是说——”
李骁往前迈了半步。
半步,不大,但魏征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您辅佐谁谁倒霉,这个客观事实摆在这里。”
他的声音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您自己不该反思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