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质疑本官的忠心?!”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吼声在大殿里炸开,震得烛火齐齐跳动,震得殿角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前排几个品级低的官员浑身一颤。-t
魏征在朝堂上骂过很多人,骂过房玄龄,骂过长孙无忌,骂过程咬金,甚至骂过李世民。
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声音骂过人——这种被戳到骨头里、疼到连声音都在发抖的声音。
满朝文武的目光从魏征身上移到了李骁身上。
他们在等,等这个年轻人跪下来请罪,等他说一句“臣失言”,等这场对峙以魏征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李骁没有跪。
他看着魏征,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征的吼声还在大殿里回荡,他的脸色没有变,眼神没有闪,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魏大人。”
声音不高,但在魏征吼声的余韵里,这三个字清晰得不像话。
“晚辈没有质疑您的忠心。”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真诚。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魏征后背上那股凉意更加刺骨。
“晚辈是说——”
李骁往前迈了半步。
半步,不大,但魏征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您辅佐谁谁倒霉,这个客观事实摆在这里。”
他的声音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您自己不该反思一下吗?”
大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魏征身上。
有人嘴巴微微张开,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脱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忘了吐出来。
程咬金站在武将班列边缘,络腮胡子中间咧开的那道缝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知道李骁胆子大,但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
魏征是什么人?秘书监,谏议大夫,以直言敢谏闻名天下,连李世民都被他骂得下不来台过。
满朝文武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被他盯上。
李骁倒好,不但没绕着走,还迎上去往他最痛的地方捅了一刀。
李密、窦建德、李建成。
三个名字,每一个都是魏征履历上的一道疤。
李密,瓦岗寨之主,隋末群雄中最有希望问鼎天下的人物之一。
魏征辅佐过他,献过无数计策,李密一条都没听。
后来李密败给王世充,瓦岗基业一朝崩散,魏征转投窦建德。
窦建德,河北义军领袖,礼贤下士,深得民心。
魏征辅佐过他,窦建德倒是听了,但只挑着听。
虎牢关一战,窦建德兵败被俘,押往长安斩首。
魏征再投李建成,这一次他辅佐的是大唐太子。
然后玄武门之变,李建成死在李世民刀下。
三次易主,三位主公,没有一个善终。
这是魏征这辈子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事。
满朝文武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
不是不想,是不敢。
魏征那张嘴太厉害了,你敢揭他的短,他能把你的祖宗三代都从坟里骂出来。
但李骁揭了。
不是背后揭,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李世民的面,当场揭了。
魏征站在殿中央,和李骁并肩而立。他脸上的表情,从李骁说出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就开始变。
先是红——血液上涌,冲上脸膛,那张刻板了几十年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血色。
然后是白——血色褪去,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最后是青——铁青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额头,连嘴唇都泛著一层灰。
他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被人一刀捅进胸口,疼到骨髓里,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那种抖。
朝服的宽袖像风中的旗帜一样簌簌颤动,笏板在他手里抖得几乎握不住。
魏征辅佐过三位主公,三位都没能善终——这个事实摆在那里,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被人当面翻出来过。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那不是魏征的错。
李密刚愎自用,窦建德优柔寡断,李建成技不如人——这些账算不到魏征头上。
但今天,李骁当着他的面问了一句话:是他们不听您的话导致失败,还是您选主公的眼光有问题?
这句话的狠毒之处在于——它不是在骂魏征,它是在问魏征。
不是指责,是提问。
正因为是提问,才比任何指责都狠。
因为这